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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伐柯(4 / 8)
间也被照了个清楚。

    田笑只见到一双眉横两刀的眉毛。他心中轰然一响:不可能!

    ——但是她!

    ——她也来了,居然女扮男装的赶来了!

    田笑这一下腾起也就忘了出手,他怔怔地望着那蒙着面扮着男装的铁萼瑛出手。

    她怎么会也赶来?又为什么会要对他出手?

    可田笑接着看到了她的出手,只觉得,这么些人中,只有她的出手不含怒意,却完完全全的、正心诚意的、如同一场印证的、恭然谨肃地在向那古杉出招。

    田笑也是这时也才认真见识到铁萼瑛的功夫。

    除了他,只怕少有人会看出这是一个女子的功夫了。她的招路极刚劲跳荡。接着田笑脑中一闪,喉里忽苦苦的,象有一股胆汁泛了出来——她这哪是在决杀?她出手以图的分明是一场亲近!

    她是一个有自己念头的女子,她正在考量的是她心目中的那场传说。

    那简直不是袭杀,那是一场渴慕,是一个强硬的女子检校着自己心中的情感,是考量着那个对象的真伪。那样的态度,已如此的接近于……爱。

    田笑一时呆呆地停身在树干的中段。他看着铁萼瑛的出手越来越端谨,他的心也越来越沉了下去。

    人说女孩儿多水性,是水做的骨肉。可在她身上,田笑看不出这些。只觉她心中一旦有了感觉,是必要亲手验证的。而当她心中的感觉越强烈,她反而越没有一般女孩立时生出的花巧与多变,她只是变得更加郑重,郑郑重重地以较量在考较着她的爱。

    那闪电的冷光一下把田笑的心都冷醒了。这已不再是他的游戏与战斗,他倚在树干上旁观。却忽觉得今夜的雨真的好冷,打得他全身肌肤都烫了,只心口一块却冰凉凉的。

    耿细光确是一个聪明的人。他突然绕到远处,跃至树杪再奔近而袭。

    余下人一见纷纷效仿,那十余人转眼已各在树杪团团把古杉围住。

    古杉的衣衿已有多处被利器划破,他仗鞘还击。衣衫的下摆一条一条地在闪电中飘荡,可每一下的飘荡映入人眼中时都在电光闪过的一瞬中有若静止。端端是……好风慨!

    “伐柯”之人的围攻已越来越悍厉,大有把性命都押上去之势。田笑明显看出古杉已再不能轻松应对了。他不由怀疑,一旦古杉遇险,铁萼瑛只怕就是冒死也要相救的。

    ——可她如果冒死相救,自己是不是到时也会冒死助她?

    田笑正沉湎于自己的想象里,忽听得古杉一声轻叫,人影斜斜而坠,他猛地放弃了高位,落得极快,用速降之力突然脱出“伐柯”诸人的包围。

    田笑只耳听得“伐柯”同伴中人一声怒叫,人人附尾,疾追而至。

    他眼看着古杉就在自己身前溜过,不知怎么,却动都没动一下手指。

    只听到一连片的树叶披响,那些树枝不知划破了多少人的衣衫,田笑看着自己的同伴们在眼前一一划过,都疾追向那古杉。最后闪过的两人掠过自己身侧时,一人回头怒看了自己一眼,低声骂道:“软蛋!”

    那似是耿细光。

    另一人却嗤声一笑:“耿兄,他多半知道了自己是被找来当替罪羊的,所以才不肯出手,这小子倒够聪明。”

    田笑脑中一转,已明白了这些蒙面的小子为什么找上自己。

    ——杀了古杉的话,虽然他们心中定会相当得意,但只怕在江湖上,明面里是无论如何也要想法摆脱干系的,所以才会突然地找到自己。

    原来他们找自己不过只是一只用来替罪的羊罢了!

    他心中好笑之念升起:这个世界,原来真没一件事可以认真的,到处是精明的算计。那算计下就是千疮百孔的人性。原来、自己刚刚还欣赏这些假样的子弟生平头一次由心中的嫉恨催发出最原始的杀机时,他们也未尝忘记、要对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社会与规则做出交待的。

    耳中却遥遥听到耿细光怒道:“回头再找这小子算帐!”

    “伐柯”与古杉诸人都已去远。

    田笑抖抖身上衣服,落到地上。

    他并不生气,不过是又一次从别人的热闹中冷眼走过罢了。

    他幼失怙持,从小就是个到处飘流的浪子。这个世界锣敲鼓打的热闹他见得多了,不过从来都是站在圈子外边冷眼相瞧。别人也从不把他当做场面上的正经人物,他庆幸由此挣脱掉了不知多少枷锁。

    这个人世,那些热闹,远远看着固然有趣,一陷其中,想来定是烦难无限的。比如结婚这样的大礼,说起来固然快乐,但有哪个婆婆不在儿子婚前愁烦得要死?田笑记得小时隔街徐阿婆为了忙儿子那婚事浮肿起来的脸。从那时才明白,那些表面的快乐是装给别人看的。忙这忙那,不过是忙着要合别人的式。

    大家互相哄着,骗着,假装出一个虚乐呵,不过好让这贫瘠的人生多少有些事情好做。

    他慢步走出了古家的那片密林,前面有个小山岗。山岗不大,座落在这里却颇得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