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要饿死人了,还是我爷爷把那壶借了出去,一家一家人捧着拿它接了清水轮流浇地。你猜怎么着,那壶里的肥力那叫个壮!那一年庄稼长得那才叫个旺!本来是个灾年,没成想最后却成了个丰年。多少人丰衣足食,过得了那个年,没有卖儿卖女,出门讨饭,就全靠了它了!那壶由此被乡人供着,年年烧香舞狮子地拜。可惜太出名了,后来不知被哪个不成材的偷了去,偷去也不知做了什么用场。我想,不会是做了茶壶吧?”
他这里一边厢讲,一边厢冷眼促狭地看向那边。
环子也是个机灵的,这一年来随田笑行走江湖,无所不至,也见多了骗诈之道,听着听着不由就笑了起来。
田笑本是要点醒那店伙儿。这时往那边望去,却发现刚开头那话声似乎还传了过去,店伙计脸上显出像听到了。可接下来,那老头子往这边望了一眼后,自己声音枉说得再大,不知怎么那掌柜的和小二都象没听到似的。
田笑一惊,口唇一撮,已用上功力。
他凝气开声,那声音虽凝成一束,若是在旷野,怕不数里俱闻,照说那掌柜的和伙计一听到只怕要吓得一惊,可还全无反应。他声音到了那边,就象消失不见了一般。
田笑一惊,这是什么功夫,只觉背后都出了一阵冷汗。
却见那老头儿猛地一蹦而起,怒极而叫道:“完了、完了!我老人家了不要活了!现放着谓水河,反正也没有盖儿。壶儿啊壶啊,我就陪着你葬进去吧!”
说着,他捧着那碎片,失心疯似地就向门外跌跌撞撞地冲去。
小二惊慌欲拦,却也没有拦住。
掌柜的失措于地,心里一边担心着那老人不要真出什么事,那可让自己良心不安;一边又望着那好大一桌没有收回银子的饭菜,痛惜之至!
田笑却悄悄一扯环子,趁那小二与店主惊惶失措之际,抬步就走。
他们无声息地走出门外,环子张嘴要问,却被田笑禁着,走出好远,转出了街口,环子才终于得空怒气冲冲地道:
“田哥哥,你怎么也越来越下作。那老头儿逃帐,你也跟着学会逃帐了?”
田笑嘿嘿一笑,忽然转身。
“你别急,咱们再悄悄回去看。他们有赚的,不差咱们这一点。”
他两个步履悄悄,又绕回那僻街小店的后面。离得远远的,田笑就用手指往唇上一“嘘”,抬颏一示意。
环子一抬头,隔了后窗却看见,那掌柜的正伸手在那老头走后的座位上拣起好大一锭银子。那银子真是夸张的大,无论官府还是钱行铸的银子本都有一定的规模尺度,偏那锭银子竟比常见的大了足有一倍不止,猛汉子的拳头似的,握在手里想必沉甸甸的。
那银子看来是那老头儿遗落的。只见那店主人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表情尴尬,即有塞翁得马的狂喜,又杂夹着一点担心——还是担心那碎了壶的老头万一真的沉河去了,自己良心只怕从此不安。
他一脸尴尬,脸上说不出什么颜色。那小二的脸上却早已惊呆。
田笑忽拉着环子一缩头。
环子缩头时,已疾快地瞥见,原来那店门口隐隐还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那脑袋上头发花白,挽了个鬏儿,鬏儿上还插了根危坠坠的筷子,不是那才跑去要跳河的老头儿是谁?
只见那老头脸上笑眯眯的,像是得意已极,一脸的皱纹这时喜孜孜地像长饱了的核桃似的,正悄悄地欣赏着店里那一掌柜一伙计脸上那复杂已极、喜忧难辩,最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个才卸了妆的戏子,躲在帷后偷看惊呆了的观众,又象个刚安排好一出恶作剧的小孩儿。
田笑忍不住低声一笑:“这老家伙,原来还是个妙人儿!”
一时他拉了环子就走。环子还多有不解,搞不清他们在搞什么古怪,还在缠着田笑只管问。刚好走到个街角,正要拐弯。猛可里,田笑身子猛地向前一跌,似乎就要摔倒。
好在这小子身腰便利,下盘工夫狠练过的,只见他单腿支地,猛地一旋,就此稳住。可才才站住,竟似又被莫名一绊,眼见摔倒,田笑腿又一弹,凭空跃起。
然后只见田笑一个人咬牙切齿地在那街拐角处就盘旋了开来,练沾衣十八跌似的,又象醉八仙,才才站稳,就又要跌倒,好容易又稳住,却马上被绊。把身边的环子看了个目瞪口呆。口里直道:“田哥哥,你疯了吗?”
田笑涨红了脸,全神贯注,只是不答。
有一会子,才隐隐听到有人“咦”了一声,似惊诧于田笑的始终不倒。
这一声后,田笑才终于额角见汗的落地。
他好容易稳在地上,双腿站马,似乎一下还不敢相信这地是安稳的似的,再不敢懈怠。
熬了有一息,他才松了一口气,直起腰来。可还没等他站直,却突然脚下失空,扑地一下脸朝下摔倒地,硬生生地最先碰地的居然是他的鼻尖。
这下把田笑真摔了个眼前金星直冒!
却听暗处一个闷着乐的声音故意崩着,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