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椿,你仇人气数未尽,万不可轻易下手,定要等我代你找着一个帮助之人,到了三年以后,方是报仇之时。第二椿:你的武艺,除了少林寺一个和尚以外,算是天下第一了,你可找去少林寺,遇着那个和尚,须要留心,不可挫了锐气,致损我的英名。”
吕侠娘听了,顿首领命,又问欲见师父须在何时何地方能会晤。虬髯公道:
“三年之后,你可往山东泰山找我,那时帮助你的人也有了,报仇的时机也就到了,此时我也不与你多说,日后在泰山再见罢。”
说着,大步下崇山峻岭,早已不知去向。吕侠娘见师傅已去,只得依从他的话说,也去漫游四海,做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遇见的剑客侠士,却也不少,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后来声名渐渐的大了,人家都知道剑客之中有个吕侠娘,就是当时最著名的英雄甘凤池、白泰官也很敬重侠娘的。这日侠娘行近少林寺,忽然想起师傅临别之时的嘱咐,曾说少林寺和尚,本领高于自己,我既到此何不去会一会,看他们本领究竟如何呢?
主意既定,遂至少林寺拜访。原来少林寺的主僧,名唤慧修,本来是少林下寺的伙居士,生得身长八尺,食量过人,寺中的僧众,见他身材虽高大,并没什么技能,都不甚瞧得起他。就是寺中方丈,也当作寻常僧人款待,并不注意。那慧修因食量过大,每餐饭总只吃得半饱,寺中管蒸堂的僧人,常常说他是个饭桶,只能吃饭,绝不知修心养性,练习经文。
慧修被众僧当面嘲笑,背后诉说,心里甚是不平,只因自己无权无势,不敢计较。但是众僧的欺侮,可以忍得一时,肚中的饥饿可忍不来的。他因每餐不能果腹,便想出一个主意,天天偷至香积厨下,把众僧吃剩的蒸饭,存积残粮,暗暗偷来,藏在寺后一个极大的古钟里面。那口古钟,大如谷仑,重约四五百斤,将食物藏入不至为人窥破,到了饥饿之时,便去取来果腹。
过了多日,无人知觉。慧修甚是得意,不料管蒸的和尚见厨下食物常常短少,心里着实奇怪,惟恐被方丈知道要受责备,便和众执事私下商议。众执事初时听了,还不相信,后来接连留心几日,见上餐剩下的饭,到了下餐果然不知去向,且那些化来的斋饭和施主们布施的食物,以及供佛的糕点也无缘无故的就会短少。
众执事方才相信管斋僧人的话,并非凭空捏造。便大家留心防备,要查察偷窃食物的究是何等之人,并且要推究他窃取这许多食物存放在什么地方。料想偷了这许多东西,断非一天半日可以享用得尽,必有寄放的窝巢。众僧定了主意,各处查察,果然不上两天工夫,就有个僧人看见慧修在厨下,拿了余剩的饭,向寺后走去。那个僧人急急唤了几个执事,暗中跟随着慧修,看他如何处置。慧修不知人跟随,匆匆的走至寺后,站在古钟之旁,将饭食拼在左手,右手握定钟纽,只轻轻一掀,那口四五百斤重的古钟就如木桶一般,被他提了起来。
众僧已是看得目瞪口呆,那慧修藏好饭食,仍旧把钟依着原先位置放下,方转回身来,忽见许多同伙,站在后面看着自己,知道破绽已露,心内觉得很是惭愧,面上起了一阵红晕。连忙镇定心神,向众人陪笑道:
“我因食量太大,每餐不能果腹,所以窃取剩余之物以备饿时充饥,并无他故,如今已被师兄们觑破,望念同门之谊,不要告知方丈,免我受责。”
说罢,向众人合十行礼。众僧见慧修单撒手把古钟轻轻一提,就拿了起来,早惊得面面相觑连话也说不出。现在见他合十行礼央求大众隐瞒这事,那里还敢违抗?况且慧修有如此大力,被方丈所知,必定要格外的器重他,非但不加责备,恐怕还要加以提拨。那时一个伙居士,超升起来,居于众人之上,哪个还敢跟这种人作对?
众执事见他央求,一口同音地答应了他。慧修见众僧诺诺连声,便笑了一笑道:
“多谢照应。”竟自扬长而去。
众僧见慧修去后,一个个称奇道怪,都说瞧不出这么一个人,竟有如此臂力。众执事里面有个知客僧,名唤智明,为人十分刁滑,最是妒贤嫉能,他深恐将慧修的能耐彰扬出去,被方丈知道。急忙嘱咐众僧,切勿多言,众僧一齐答应。智明随即约了几个同党,自去暗暗商议,要把慧修赶快逐出寺门。
当下商议了一会,密密定了主意。这几个人每天在方丈跟前说慧修坏话:非但一无所能,而且不守清规,时常出外,彻夜不归,照这样子,我们寺中的声名,必要被他毁坏。方丈初时不甚相信,禁不住众执事一口同声的说慧修不好,方丈也就信以为真,把慧修驱逐出去。
慧修无处存身,只得投奔上院,找个熟识的僧人,求他代为设法。原来少林寺分为上下两院,下院在山麓,田产甚多,极其丰富,那些僧人,也就养尊处优,异常骄侈了。上院居山之巅,寺中出产,只有些树木果实。就是烧香拜佛之人,也因道路崎岖,峰峦陡峻,不易行走,视为畏途,裹足不前,境况很是清贫。所以寺中僧人,也都朴实诚悫。除了汲水担薪,砍树伐木而外,便肄习经课,和下院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