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入鬓的眉微微挑起。
早在入府那刻她就差了会西梁话的心腹阿蜜儿去打听,得到的消息都是这位“侧妃”之前极其乖张,赖在王爷身上用尽不要脸的手段,才能换得王爷片刻爱怜。如今真真见了这不要脸的侧妃,她自然要好生教训一番。
秦翊抬手,朱逢春亲自端来热茶,递到陆锦画面前。
陆锦画默默从托盘里端起一杯茶水,先奉给秦翊。还未来得及收手,就听到坐在旁侧的女人嗤笑:“连句好话都不说,王爷,这就是你们西梁的规矩?”
秦翊盯着陆锦画,语气平静:“王妃的话可听到了?”
陆锦画将头更埋低两分,乖顺道:“愿王爷福寿绵长,和王妃白首到老。”
“哼。”捧月侧了身子,嗤之以鼻。
陆锦画又去端第二杯茶水,双手捏紧边沿,恭敬奉给捧月,声音更轻:“愿王妃青春永驻,和王爷……岁月静好。”
捧月登时拧眉:“什么叫‘岁月静好’?本公主不喜欢这个词!换换换!”
“琴瑟和谐。”
“再换!”
“永结同心。”
“换!”
“瓜瓞绵延。”
“继续换!”
一连换了十几个词,陆锦画看出来这捧月公主是想趁机发难,给她一个下马威。可惜捧月棋差一着,不知她幼年饱读诗书,连女院夫子都对她的才学赞不绝口。
她始终温顺笑着,不慌不乱,应对自如。
不知何时,喜堂中丝竹之声已止,四周只剩下微不可察的呼吸。
捧月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本想用西梁擅长的文化来羞辱这侧妃,没曾想她竟如此能言善道。一番交手下来,倒衬得自己腹中无墨、凶悍刁蛮,是个蛮夷。想到这里,她皱眉瞪眼,怒斥道:“你,就是故意!分明知道本公主远嫁而来,竟用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词儿!”
陆锦画弱声回:“是妹妹朕陋寡闻,并不知青丹部落的祝词原来如此复杂,早知妹妹应该先行研读一番,免得让姐姐在今日这等大日子里,心里不痛快了。”自找台阶而下。
捧月噎了一噎,本还有好几句刁难的话在嘴边打转,一下子只能吞回腹中去。眼风扫到秦翊举杯饮茶,并不等她,赶紧伸手去端陆锦画捧着的茶盏。
只是手指刚触到那片滚烫,她指尖一翻,满杯热茶顿时朝陆锦画脸上泼去。读书祠
“啊……”几个离得近的妾室吓得花容失色,赶紧偏身躲避。
陆锦画早防着她这一手,在茶盏倾倒那刻瞬间抬手掩面。虽然还是有星星点点溅落脸上,不过大多数是被胳膊挡去了。
“主子!”安雯顿时拿出手绢要替陆锦画擦拭。
孰料捧月反而大叫一声,起身怒道:“你这个小贱人当真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那样烫的水拿来叫本公主喝!”也不知从哪里摸出牛皮鞭,“啪”一声,狠狠抽在陆锦画的左胳膊上。
只一下,陆锦画痛到麻木。
身侧接连不断有人叫嚷:“血、血……”
血?
侧目一看,她左边胳膊上有一痕鲜红快速洇出,像冬日雪地里艳绝的红梅,灼人眼目。
鲜血刺激着捧月,她心花怒发,高举鞭子要再次抽下。
“呯”。
秦翊放下茶盏,神色淡淡。
杯底与木桌撞击的清脆声分明不大,但听起来却那般令人胆寒。
阿蜜儿见状,假惺惺地伸手拖住捧月劝:“公主您何必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人计较?她想害您,这不是反而害了自己么?用西梁人的话说,这叫‘自食其果’!”
自食其果么……
陆锦画一瞬失神。
安雯小心瞥看秦翊的脸色,见他的眼神在陆锦画身上停留一瞬,又收敛回去,丝毫没有要给陆锦画撑腰的意思,她立马扶住身侧失神的人儿,对捧月毕恭毕敬道:“请王妃娘娘息怒,在西梁国都,大喜事上见血是不吉利的,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容许奴婢扶侧妃娘娘去裹伤。”
“滚!”捧月声音清脆,说完故意脑袋一扬,鬓边首饰随她动作叮咚作响。
在众人同情和嘲笑交错的目光中,陆锦画被安雯搀扶着,一步一步,离开那绯绯灼眼的热闹喜堂。
棠禾院里四下寂静,只有她们主仆二人细碎的脚步声。
饶是春渐深,不被重视的地方依旧满院萧条,瑟瑟如秋。
还好一丛瑶池春蓊郁,头顶含苞待放,浅粉几丝娇羞,藏在花托中,如少女心事,呼之欲出。
“安雯你看,它们要开了。”陆锦画微有欢喜。
安雯急得要哭:“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关心这些花儿草儿呢!快让奴婢给您裹伤吧!”
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放下帐帘,解开两层粉纱,嫩藕般的一截胳膊露出,但上面那条皮开肉绽的痕迹,又格外刺人眼目。
安雯怔怔看那伤片刻,眼眶瞬间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