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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三月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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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校尉瞬间就彻底醉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眼神里充满期许,他们在期盼什么?

    “将军!仗打完了吗?”

    “将军!可以回家了吗?”

    “将军!我的弟弟找到了吗?”

    叶校尉下马,酒意涌上了头,三步一个踉跄。手中绢布做的军令被揉成团,随手扔给幸存下来的中郎将孙虎。仰着头走向大帐。

    “今日痛饮,祭奠我们死去的弟兄。为他们的胜利庆贺。”叶临渊的声音很洪亮,是喊出来的,大家都能听出来,将军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孤孤单单的身影,逆着光走进空无一人的大帐。

    战争胜利了,他们喝酒庆贺。

    战争失败了,他们也喝酒庆贺。

    庆幸自己活着,也庆幸他们死了。活着有万种好,但是生于战乱之年,活着的人,将继续在这炼狱里挣扎。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大帐之内叶校尉,不,如今是叶将军了。斜斜的躺在主座之上,手持刀鞘,对着一大堆青铜器皿敲敲打打,嘴里哼着诗经。调都跑到姥姥家去了。

    林七此刻已经醒了过来,也横七倒八的枕着别人的腿,翘着二郎腿听叶将军跑调的诗经。然后恭维的说了句:“素日里只知将军用兵如神,今日一曲更令末将诚服。未曾想将军精通音律。此曲,曲高和寡,叹为观止!”

    “噗”中郎将孙虎没忍住一口酒喷出来,呛得咳嗽连连以至伤口崩开,绷带都带着血色。

    叶临渊闻言很无奈的闭嘴了。一腔的委屈,硬生生咽下去了。

    “仗打赢了,仓洲无忧。十年没睡过好觉了,这下,可以高枕无忧了!”叶临渊转念一想,继续拿着刀鞘敲打那些青铜酒具。叮叮当当的蹦出来乱七八糟的节奏,听的林七一阵烦躁。

    “以前我们自己守的时候是辛苦,但是我们心里敞亮。以后日子可能会好过一些,但是头顶多了一把刀,不知道何时会掉下来砍掉脑袋的刀!”林七有些激动,喝了一大口酒压压火气。

    “当当当当...”叶临渊听完敲的更快了,完全没有节奏,心里乱的和当当声一样。

    “武朝病危,四个反王也就他最强,他日改朝换代,你我可是有功之臣。”叶临渊给盛酒的青铜器皿狠狠的来了一下。“当!”的一声格外响亮。

    果然林七闭嘴了。

    “可怜了三千弟兄!”中郎将长叹一声,又饮了一大碗酒。

    当当声再次响起,叶临渊又开始拿着刀鞘乱敲,听的一众人心烦意乱。

    大帐之内只余下十几人,都是平日里议事的将士。也是他的心腹。此刻这些人大多都带着伤,一个个都烂醉如泥。

    空荡荡的大帐内叶临渊不停的敲者,当当声让人心中烦躁。

    “将军你能不能不敲了,今日末将后背中了三刀,现在头疼的厉害!”

    “你后背中刀头疼什么?”

    说完继续当当当。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说话了:“末将头部有伤,听将军敲了这么久,头痛欲裂啊!”

    叶临渊闻声望去,果然一个军侯头上裹着绷带,渗着血色。回头又看了看手中的刀鞘,很不舍又很无奈的扔到一旁,扔到自己够不到的地方,免得手欠一会捡起来又敲。

    “将军威武!”林七举杯,众人会意,共同举杯,一饮而尽。而后,众人陷入死寂,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头顶悬着一把刀,而是今日战死的三千弟兄。账内落针可闻,那份寂静,让人感觉压抑,就像每次冲锋前的寂静。账内火盆中跳动着火焰,照的人影像鬼影一样在大帐上扭曲的跳着舞。仿佛死去的人隔着一道墙,努力在诉说着。

    他们张牙舞爪,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一次次,不知疲倦。就像他们死去时的瞬间,最后的遗愿,说了一遍又一遍。

    死人,在战场上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过去十年里,仓洲城遇到过无数的流寇乱军,死伤一直在发生,城外的墓群便是那些战死的将士堆积出来的。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坟茔无序的在大地上延伸,向着四面八方,大部分都是合葬墓,上有碑,记录何年何月,内里葬着哪些人,军衔稍高者,才享有独立的墓。

    每到节日,出城吊唁的家眷络绎不绝,巨大的墓群中是女人们轻轻的啜泣声。战争带走了她们的儿子,她们的丈夫。留下的只有冰冷的墓碑。

    林七正走在回城的路上,路过墓群,看到前几日又新添的十几座大坟,心跳总是有一搭儿没一搭儿的漏掉几拍。

    那是上次战死的三千弟兄,林七路过时越走越慢,他想去吊唁,可是不知道要对死去的三千弟兄说些什么,这是突骑营从未有过的伤亡。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