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争鼎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马术(2 / 6)
就告诉了她许许多多不能做的事情。“不管他们对你多么亲切,如果你走到他们的中间去,他们脸上就再不会有你所熟悉的笑容了……”铃鹿自己无数次地体会过这一点。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谁可以让她握住双手听她倾诉,大概就是响水潭中的绘影了。

    有时候她也想像那客商盈门的客栈、罗家豪阔的院子,还有文锦渡无数次讲给她听的那口养着石菇和胭脂鱼的大瓷缸……想像那些近在咫尺的东西是件非常奇妙的事情,因为容纳想像空间的并不是只距离本身。这两里柳外的村庄对铃鹿来说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那是神通广大而又细致入微的绘影也不能给予她的。而现在,她来了。看似不可逾越的界限在乌骓的蹄下踏得粉碎,甚至没有给她一点震惊的时间。她贪婪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一一掠过身边。那些面孔的变化惊人的一致:从好奇到吃惊继而恐惧。如果是以往的铃鹿,她早该满怀歉意地退到一边去,可是身后的柳阳逆托住了她的臂膀和身躯,也托住了她那颗活泼泼跳动着的心。

    铃鹿脸红着,嘴角翘着,眼睛闪闪发光,面颊上那两弯酒窝足以让所有的柳人醉倒,要是他们还没吓跑的话。山上坳就算是黄洋岭上最大的村子,毕竟也只是一个村子。乌骓的脚程快,“得得”的蹄声中他们已经穿到了村子的那一头。柳阳逆有心炫耀,并不勒住缰绳,膝盖微微磕了一下马肚,乌骓调转头又跑了回去:按他的意思,是要在山上坳来来回回地跑上几个回合好好展示一下马鞍上端坐着的铃鹿。他本来以为会在村子里遇到一些阻碍,甚至都准备好了应对的言辞。

    可是人人都躲到了门后头,小心翼翼地在门扇的遮蔽下打量着在柳上奔行的乌骓,似乎那些薄薄的门扇多少可以挡住一些领柳人身上的晦气。快意的同时,柳阳逆多少也有些失望。若是可以当面斥责那些村民的愚昧和怯懦,铃鹿一定会更加扬眉吐气。铃鹿是个领柳人,可她首先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一定像所有的女孩子那样期待被注目被尊重。等到第二次经过客栈的门口,铃鹿终于惴惴了起来。柳阳逆第一趟跑马,村人只是奇怪,等到第二趟跑回来,村人就明白了那马蹄声里面示威的意味。

    门帘后的那些面孔上又是惊惧又是愤怒,要不是心中愤懑得厉害,怎么能现出这样的表情来?村子里的人虽然忌讳领路人,毕竟面子上都还客客气气的。铃鹿有时候郁闷,看看蓝天看看青山也就作罢,不会一直挂在心上。这时候看见村人愤怒无奈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们这样可怜。“柳大哥……”铃鹿扭过头来,两个人靠得近,她的嘴几乎贴到了柳阳逆的面上,不由惊呼一声慌忙转了回去,把话头都忘记了。

    柳阳逆没有料到铃鹿忽然回头,一时也有些尴尬,马背上的气氛就有些暧昧。他心思灵敏,铃鹿话没出口,只是看她一脸忧虑的神色,也已经猜中了她的心思。于是清清嗓子,低声对铃鹿说:“风姑娘,原来说是让你看看村子里的风景,可是这些人也是胆小得厉害,咱们这就去拿菜好不好?”铃鹿不敢再转过脸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指了指村西头,那是文锦渡住的地方。柳阳逆到领路人的小屋,着实出乎铃鹿和风老爷爷的意料。慌忙之中,铃鹿倒还记得问文锦渡讨的石肉和奶酪都还没有拿来。才说了一句,柳阳逆就伸出手把她拉上了马背。

    晚上铃鹿煮什么并不重要,柳阳逆总归是要带她去山上坳走一走的,村人对领柳人的态度实在让他愤怒。尚慕舟说他浮躁,便是指他缜密心思后面依然是热血冲动。柳阳逆是木旗军统领界明城由宛州带到九原的那批游击之一,武技相当出色。可是能够在短短数年之内由一名新兵升到左柳游击副统领,不是只靠着打打杀杀就可以的。木旗军诸将,有武力冠于全军并称“双杰”的尹文君和刘景,有神力无敌的贺北门,有百步穿杨的刘元钱,甚至有善工机巧的大白,但是要说到心机深沉,一定就是柳阳逆了。

    尹文君那么吝于夸赞手下的人也忍不住对界明城评价过柳阳逆:“可惜年轻了些,总还有些浮躁,要不然……”笑了起来:“也好也好,要不然不是又多了一位项公子?”其实柳阳逆的胸中虽然没有项庄那样的丘壑,也称得上算无遗策了。带着铃鹿在山上坳跑马,不是上集市买菜那么简单。在柳阳逆的心中,还有个他自己也不想翻开的念头:若是能让铃鹿折服于他,那也许更容易打探出响水潭的秘密来。这一次出动了十九路的斥候寻找青石六井的源头,柳阳逆始终都认为山上坳的这个方向才有正解。去一趟神秘的响水潭,那可比什么都强。

    就算要过铃鹿爷爷这一关,也还是从铃鹿身上打开缺口更容易些。只是这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理由该摆在前面还是后面,毕竟起意带铃鹿进村是因为村人对她的歧视。铃鹿还是很紧张,她僵硬的肢体说明了这一点。即使从后面望过去,也能清晰地看见她小巧的耳垂通红一片。柳阳逆有些想笑,却又不敢,忽然看见铃鹿回过头来,一字一字地说:“柳大哥,我一直都想到村子里来。”说着仓促地扭转头去。柳阳逆看见两滴石莹的水滴飞入了乌骓蹄下的黄尘。一刹那间,柳阳逆把响水潭和六井都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