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笔速太快,闪念之间,数百道符咒已经完成,前一道符咒还没生效,后一道符咒就已遭到克制,符咒尽管失效,作废的符字贯注神识,经久不灭,一个个急飞乱蹿,相互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更要命的是,旧的符字还没消失,新的符咒又汹涌灌入,两人之间字满为患,就像一个珠光宝气的气球,越吹越大,膨胀不休。
如此势均力敌,燕郢看得入迷,几乎忘了伤痛。但从交手开始,场上的两人就像两块石头,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舌头和笔尖,咒语吟唱如风,笔尖扭转如电,两人不断想出符咒、付诸笔端,符咒还没完成,又已被对手破解,好比吃饭被人抢走了碗,喝水被人夺走了杯子,这样反复数千次,简直让人窒闷发狂。
符咒写了无数,但无一道生效,忘墟里陷入了古怪的寂静,逃走的黑暗又鬼鬼祟祟的溜了回来。燕郢直觉头皮发麻,隐隐感觉不安,他下意识瞪大双眼,很快发现原因所在——废弃的符字没有泯灭,抖擞精神,四处乱飞,寻找别的符字,不断拼凑出新的符咒,可是还没生效,又被对手的符字大力撞开,分分合合,来来去去,比起“龙文战棋”还要复杂多变。
两人陷入了两线作战,一面防范还没完成的符咒,一面留神已经作废的符字,复杂的程度不下于十个指头按住几千个跳蚤。
又相持了几秒,天宗我身子一晃,向左挪动半步。两人之间的力量早已绷紧到极限,微小的一步便打破了平衡。符字光亮星闪,符咒拼凑完成,如同一点火星,引爆了巨大的油桶。
巨响震动玉京,冲击波卷起火焰,遇上交锋二人,左右分开,灰溜溜地绕过,但对燕郢便没那么客气,火光夹杂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燕郢动弹不得,无计可施,眼看粉身碎骨,忽听波的一声,火流撞上什么,猛地弹了回去,倒卷的气浪把火焰带上高天,如同巨大的火把,照得忘墟亮如白昼。
救他的是一层惨绿色的护身灵光,宛如透明的气泡,把他团团包围。这是“金刚御劫符”,顶尖儿的防御符咒,燕郢自忖眼力不差,却没发现天宗我何时做了手脚。
还没想明白,耳边又是一声惊天巨响,五颜六色的强光填满了他的眼眸,冲击波把他抛到空中,陷入狂暴的飓风,如同骑着鲲鹏扶摇直上,闪电粗粗长长,火球倾泻如雨,护身灵符连遭轰击,绿光剧烈波动,俨然一碰就碎。燕郢看得心惊,突然身子剧震,气泡飞出老远,一下子脱出飓风之外。
燕郢落入黑暗,很快看清形势。平衡打破以后,废弃的符字统统生效,聚集在天、燕二人之间的符咒数以千计,每一道都威力惊人,这一下同时爆发,蘑菇状的云团在忘墟中愤怒地绽放,残垣断壁飞到了空中,顷刻间就被符咒扯碎。
燕郢继续向下飘落,两眼努力搜寻,很快发现了两个淡淡的影子,相距咫尺,如影随形,在强光中时隐时现,忽而落到地面,忽而升到气浪的顶端,就像喷泉里的飞鱼,展开了一场华丽的对舞。“神剑符”和“圆光符”轮番交替,长长的剑芒和浑圆的神光高速撞击,激起炫目的火星,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燕玄机的身影模糊一下,分化出许多电闪闪的影子,起初还是人形,很快变大变小,变长变短,化身凶猛的龙,刁钻的蛇,变成飞舞的利剑和凌厉的长枪……漫天矫矫游走,一半围住天宗我,另一半冲向燕郢。
“天一水镜!”天宗我的声音从混乱中飘了出来,凭空涌现出无数水滴,聚在一起,拉长变宽,化为一面面大大小小的镜子,要么平整光滑,要么凹凸不平,其中夹杂许多金丝,如同人体的血管一样枝蔓延伸,布满整个镜面,穿过荡荡虚空,把所有的水镜联结起来,构成一张四通八达的巨大网络。
水镜四处游移,处处拦住电光幻影。闪电撞上水镜,要么反射回去,要么进入水镜,顺着金丝流蹿,经过水镜的折射,能量反复衰减,最终化为乌有——
千百面水镜结成了一道奇异的屏障,看似柔弱至极,却把无坚不摧的闪电拦在外面,燕玄机使尽解数,也无法逾越半步。
“来!”南溟岛主一声狂喝,分散的光影聚集到他身边,层层叠叠,膨胀虬结,化为一个撑天立地的愤怒巨人,通身燃烧蓝白之火,两眼喷溅闪电的碎屑,须发根根倒立,如同闪耀的狂蛇,它的面目与燕玄机不尽相同,更粗犷,更雄壮,如同天道者在天幕之上的伟岸投影,淹没了头顶的星光,把整个玉京踩在脚下。
水镜并未闲着,化零为整,变成十面巨镜,分在上下八方,团团围住大魔师,浮浮沉沉,飘移不定。
“去!”燕玄机笔尖一指,“巨人”一步跨入巨镜。人形的轮廓消失,电光如大江大河一样在水镜里奔腾流淌,很快布满了所有的镜面,电光不见暗淡,反而更加炽亮,水分急遽蒸发,水镜不断萎缩。
天宗我挥笔之间,水镜来到身前,融合成一个巨大的水球,其间金丝密布,恍若一只横亘天地的巨眼,电光困在里面,周而复始,疯狂流转,很快合而为一,变回模糊人形,就像母腹中的胎儿,双手抱膝,蜷缩成团,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