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三叩,如春雷响于雨中,如木鱼响彻宇下。
李赞收回视线,对和尚,又仿佛对着河流说道:“人,还是要懂得变通,要不然自己会很累的,身边的人也会觉得很累。更有甚者,可能到最后身边就只有你自己,一个人都没有了。抬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何苦来哉……”
和尚好像也在自言自语道:“地藏王菩萨发下宏大誓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藏王菩萨一直呆在无边的地狱之中,唯有谛听陪伴着他,于无尽的岁月之中聆听凡间的痛苦,观看地狱的苦难!”
李赞也是自顾自地说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于是他割肉喂鹰,终成正果,修成无上之金身,利用成就正果的无量功德来照亮世界万物,引领了天下佛法昌盛。他的道路并不孤单,因为追随者众多,众人皆向往之。”
和尚面无神色,低头佛唱:“何为正果?心之所愿,愿之所成。地藏王菩萨不需要所谓正果,有理解他的谛听陪伴在身边,足矣,足矣,足矣。”
李赞牵着李去病的手,缓缓离去,口中喃喃道:“菩萨太苦,让人绝望!”
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菩萨虽苦,并不绝望!”
“大道泥泞,崎岖难行!”
“大道泥泞,我自独行!”
李赞心胸间涌起一阵快意,和尚却心如止水。
在这之前,今天早上。
李赞坐在屋子里,考虑是去见和尚还是去见道士。
屋子外,有一缕无缘无故的清风吹拂檐下风铃,老人仔细聆听风铃声,然后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如果风铃声响是偶数,就见和尚;如果风铃声响是奇数,就见道士。”
叮咚。叮咚。叮咚。叮叮咚。
第九声之后,再无声响。
于是老人带着少年来到河边桥上。
更早时候,昨天夜里。
老人盘算着小镇的各路神仙,势力众多,形势微妙。
老人不禁想起了那个谋划比自己强,修行比自己强,总之什么都比自己强的弟弟,李去病的二爷爷,要是他还在该多好啊。
可事情没有如果,李去病这一辈人,也只剩下一二六和十二。再往上一辈,原本三人,一人不留。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至亲已逝,黯然神伤。
回去的路上,到了凤来楼客栈附近,一个黑影蓦然窜出,原来是一条黄狗,李去病吓一大跳,不过一下就站在了爷爷前面。
后面跟着一个声音“旺财,不许吓人!!!”
紧接着,走出一个少年,睡眼惺惺,仿佛刚刚睡醒。少年正是昨天听书时一直睡觉的少年。
黄狗围绕着少年亲昵打转,少年对李赞和李去病说:“爷爷,不好意思,刚才吓着你了。不过说来奇怪,旺财跟了我十几年,从来没有这样过……”
李赞笑着说道:“没事,小伙子,我年纪大了,见得多,所以吓不着。对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弯腰揉了揉黄狗的脑袋,起身后说道:“爷爷,我姓吕,双口吕,名天良,丧尽天良的那个‘天良’。”
听得李去病心里一阵乐,这孩子八成是捡来的,这名字取得也太随意了。
少年笑着对李去病说道:“小哥哥,你叫啥名字啊?”
李去病说道:“我叫李去病,李太白的‘李’,霍去病的‘去’,霍去病的‘病’。”
少年笑了笑:“真是好名字,既像游侠,又像将军;既能去病消灾,又能报国卫民。”
李去病说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啊,吕家小子,代表天地良心。”
少年咧嘴一笑,高兴极了。
少年弯下腰,摸了摸旺财的脑袋,说道:“你这说法,额,好,真好,极好。”
说完,少年身边出现两股清风,一雄一雌,起于微末,雄风如雷声阵阵,声势极大,雌风如春风拂面,润物无声。顿时,少年周边雨幕倒飞,黄狗乖乖趴在地上。
李赞抬起手来,轻轻地挥一挥衣袖,雨水凝聚成一片云彩,遮住少年。
一位邋遢老人一闪而至,对着两人点头致谢,然后朝着周边,五个不同方位,虚点了五下,临时构建了个五行阵法。
姓吕名天良的少年,竟然是破镜至第二境了。
原来少年对自己名字,有些纠结,一方面觉得自己名字取得挺好,很有意思;另一方面也觉得寓意到底不太好。李去病这么说,正好把少年心结说破,所以少年顺势破境了。
吕天良的爷爷,老人作为一教之主,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见人破镜无数。
有那手托紫金钵盂的佛家行者,在血流成河的汴京城,赤足持杖而行,唱着佛号破镜的。
有头顶莲花冠的符箓道人,在乱葬岗之中,点燃往生符箓,为孤魂野鬼们引领一条超脱之路破镜的。
有不愿出仕的前朝读书人,带着蒙学小子,登高作赋,面对国破旧山河,城春深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