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普通人能承受的,好在右腿没啥事,拄着拐杖还可以行走。
后来,铁拐李不能参加战斗,但他不甘心,还是跟着大嵩王朝的军队到处流浪,帮着士兵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从汴京到襄阳,再到金陵,最后到临安。
不过,到了真正解甲归田的时候,在以头颅换功勋的军营中,铁拐李的战功平平,实在拿不出手,以至于都没攒下一份家底,只捞了一身疾病。
到了临安城,铁拐李也没有钱能够置办出一处宅子,自己又孤家寡人,就动了回老家姚家镇的念头。还是眼前这人,给了铁拐李一份不薄的盘缠,白银二十两。
铁拐李本来是姚家镇附近村子里的农户,当年也是迫不得已才参的军。等铁拐李回到姚家镇的村子里,家里以前的土房子已经坍塌成一个土堆了。铁拐李就用这些银子,在姚家镇子里买了间门面铺子,自己做点小本营生。
在镇子里,铁拐李从来不提过往的事,也从来没有给眼前这个人写过一封信。不是不愿,而是不敢,这时的姚家镇已经不再是大嵩王朝的版图。
铁拐李是土生土长的大嵩王朝齐州人,跟着大嵩王朝打东打西,从太原打到了汴京,再从中原转战江南,到头来,把自己的家乡都丢了,每每想到这里,老人都会忍不住骂几句:“干他娘的,打回来啊,又不是没有良将忠臣”。
眼前这人,正是良臣。
韩良臣带了两壶琅玡台,扔给了铁拐李,两人相互一笑,各自喝各自的,却也不怎么聊天。
喝完了,韩良辰就问了一句话“近况如何?”
铁拐李就说了一句“征战沙场,命难保,功难立;行走江湖,路难行,钱难挣。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粪坑,活着,就得像狗一样,该吃屎的时候就得吃,只要不嚼就行。但终究还是活着的好。”
然后,韩良臣就走了。
看着韩良臣离去的背影,铁拐李独自蹲在门口,抽着旱烟,袅袅烟雾,满脸褶皱,如山雾布满山峦,如水气填满沟壑。
铁拐李始终不明白,一位修为通天的将军,一位与人为善的好人,为何偏偏活成现在这样子。
这天晚上,韩良臣昏昏然入睡,然后做了一个怪梦,梦中有人挡在自己身前,双腿已断,席地而坐,背对良臣,横刀在前。
雨越下越大,玉清河水越长越高,石桥之上,独自坐着一位和尚,他抬头望去,轻声说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看到你苍老的脸,恍惚间,彷佛回到从前。会不会有一天,我们再一次地偶然相遇,便是相隔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