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界,有学生的宿舍楼,也有教工的家属楼。房子老旧破败,均随着学校建成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
陈文铮带着夏雪来到一个小两居的房子里。房间光线很暗,陈设也旧,但是可以看得出是经常有人打扫。
他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递到夏雪脚边。
“这里是谁的家?”夏雪有些疑惑。
“我父母的家。”陈文铮换了鞋把外套脱了挂在旁边的衣帽钩上。
夏雪想起陈文铮曾为了她出国留学卖过一套父母的房子,想必就是这套。
她心里不好受:“你经常回来吗?”
“嗯,不忙的时候就会过来看看。来,带你随便看看。”
这两个房间一个朝南一个朝北,朝北的房间小一点,放着一张双人床,床头是一张黑白的结婚照,夏雪认得那正是她在宣传栏里看到的葛毅和陈端。
陈文铮说:“这是我爸妈的房间,旁边那间才是我的。”
朝南的房间更大一些,阳光充足。房间里放着一个写字台和一个母子床,床头摆着一个相框,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夏雪拿起那相片看了看:“这么看,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都说男孩子像妈妈多。”
“你妈妈真漂亮,又年轻。”
陈文铮苦笑:“她确实没有不年轻的照片。”
夏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再多嘴。她注意到沙发上放着一个别致的小整理箱:“这是什么?”
“我妈的宝贝。”
夏雪本来很好奇,想打开看看,可听陈文铮这么说,又觉得似乎不合适。
可陈文铮笑着拿过那箱子,直接打开来给夏雪看。
里面是几件小衣服,虽然旧了,但是洗得很干净。夏雪仔细看了下,发现这些小衣服都是自己加工过的,小裤子的膝盖和屁股上都缝上了厚厚的垫子,小衣服的手肘上也有垫子。
夏雪又翻了翻,发现衣服下面还有些护膝和小手套。
“我爸妈一开始不知道我有这个病。但总是发现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所以他们以为是保姆趁他们不在的时候偷偷虐待我。可是换了好几个保姆,我身上还是时常会有瘀青。后来一查才知道是有这个病。我妈当时就崩溃了,但是她不得不接受现实。小孩都爱动,我又比较淘气,磕磕碰碰是常有的,所以她就做了这些……你能体会出一个孩子如果是这种病,做母亲的感受吗?”
夏雪微微红了眼:“葛老师真了不起。”
陈文铮轻轻叹了口气:“但是小雪,其实我不希望你是她……我是说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你不用像我妈那样因为我活得那么累。”
夏雪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这病会遗传,如果将来是个女儿还好,假如是男孩子他也会是我这样。我常常想,与其让他痛苦不如不要孩子。所以小雪,你还是太年轻了,你可能还不确定自己的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又害怕你会走错路。”
夏雪这才明白他一直在顾虑什么?她一心只想着跟他在一起,但是很多实实在在的问题她从来没想过,或者说根本没有想到。
陈文铮继续说:“小雪,你还是想做妈妈的吧?”
夏雪不回答,她看着陈文铮:“你当年就是因为这些才非要让我离开的吗?”
陈文铮不置可否。
夏雪说:“我的确想做妈妈,但我也有准备,无论他健康与否我都会爱她,会好好照顾他。再说,这些都是假设出来的问题,我们很有可能没有机会面对这样的事情。所以文铮,这根本不是问题!”
陈文铮认真地看着她,像在思考她的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还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夏雪认真地看着他:“文铮,我承认我年轻,我考虑得不够深远。我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幸福,但是我知道如果你离开了我,那么从下一秒开始我就会不幸福。文铮,我只问你一句,你还爱我吗?”
陈文铮刚想开口,夏雪又连忙打断他:“你不要着急说,陈文铮,请你诚实地回答我,用我的幸福起誓。”
陈文铮一怔,他看着夏雪,她倔强又执着的眼神就像他十几年前在那张照片中看到的一样。
他目光一沉,满是无奈:“我还爱着你,像过去一样。”
夏雪欣慰地笑了:“这就够了,我不知道未来还要经历什么,但是此时此刻是我这二十几年里最踏实的一刻。文铮,我们不要再逃避了好不好?”
陈文铮早已开始怀疑他这过去两年的坚持,他一直在为她考虑,可是他的顾虑究竟是对是错,他渐渐不能确定了。
所以这一次,他只纠结了片刻,便向命运妥协了。
他朝她伸出手,她顺势撞进他的怀抱。
陈文铮说:“既然你这么勇敢,那么我也该更勇敢一些。”
夏雪的声音哽咽了:“这可是你说的陈文铮,不许再出尔反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