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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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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沉浸(2 / 2)
他刚放松下来的一刻,姜利言抽出一把足有半臂长的刀,向他捅去。

    刀锋顺着周明则的脖颈划过去,他想后退挣脱,却被姜利言反手拧断了胳膊。

    这时月亮门传来有人走来的声音,姜利言一愣,周明则趁机反夺长刀,手直接握在刀锋上,就把刀刃往姜利言身上撞。

    姜利言倒不像个有拳脚的人,顶多仗着自己成人力气罢了,一时失手,教周明则脱身逃掉了。

    之后便是不断的追踪和抓捕。

    周明则模样越来越奇怪,但同时他也越来越沉默,想一只被驱赶的丧家之犬,缩在灰暗阴潮的角落,表情惊恐而呆滞。他的伤口愈合的异常缓慢,但他却没有因此死去。到后面周明则甚至会趴在地上去喝满地的泥水,被街头的混混打多了,便学会了躲到夜晚才出来,一直到黎城被攻破的那一天。

    周明则在周身不断的惨叫与奔跑人群中,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回到晋王府,扒出了自己之前叠的莲花灯,抱在怀里,又躲回满是发酵味的污水沟里,木讷地,等待着眼前炼狱的消失。

    就这么等啊,等啊,等到黎城变成了一座弃城,等到方茗带人四处搜索,等到寒鸦啼叫,陈桐生站在周明则的污水沟面前,等到了夜晚。

    那天晚上前去搜寻皇太子的一行人,宋川白,方茗,还有陈桐生她自己,就那么走过她面前,向着晋王府去了。

    他们没有意识到周明则就藏在他们路过的水沟里,反倒是周明则,他激动地手脚并用从水沟中爬了起来,喉咙中发出咕咕叽叽的声音,从另一条路奔去了晋王府。动作异常笨拙而认真地放下了怀里的莲花灯,一盏又一盏。

    陈桐生其实到现在都没有明白他想干什么,或许是想提醒宋川白自己还活着,或者恰恰相反,是想让宋川白看到那个上吊的阿盲,以为他死了。

    陈桐生眼前的一切都按已经发生过了的场景进行着。

    周明则一路跟到酒楼里,被发现,再到他被陈桐生追上,按在地上。

    然而当刀刺进周明则的头颅时,那伤口处喷发出大量月光般澄澈明亮的云流。

    陈桐生下意识抬手挡眼,等她再次看清身周一切时,发现场景变化了。

    她回到了侯府飞流池前。

    周明则举着一大捧莲花灯,迈开小短腿跑到飞流池边,回头喊:“侯爷,你怎么这么慢呀。”

    宋川白拿着一大堆东西,纸张,剪子,小瓶罐,道:“我说,咱不点灯了行吗,纸糊了掉水里多脏。”

    “不行!”周明则一仰脑袋,八九岁的小孩子,脸蛋稚嫩,神情明亮可爱:“你要愿赌服输!”

    宋川白举起双手:“好好好,愿赌服输。”

    他那个时候无论是神色,还是说话给人的感觉,都真正朝气满满,眉眼间一点儿阴云都没有。宋川白现在看上去虽然也很年轻,但跟十年前的样子比,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就那么大咧咧地盘腿坐在池子边,周明则趾高气昂地过来指点他折莲花灯,一会儿:“你纸裁的太小啦!”

    一会又嚷嚷:“你着花瓣都是皱的!”

    宋川白为了表达他的不屑,干脆单手叠纸灯,叠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一堆什么玩意儿。周明则十分嫌弃:“我爹看了指不定以为是废纸呢。”

    院子里站着的一些奴婢看上去也陌生,不像是陈桐生之前王府里见过的人。

    一个远远的就道:“侯爷又往哪儿坐,小心着凉。”

    另丫鬟一个叫:“老妈子又来啦,侯爷小心着耳朵。”

    宋川白解了外衫放在石头上,那个丫鬟一眼望见,就小跑过来,装着瞪眼睛的样子,讲:“怎么给脱了?”说着就要给他披。

    周明则在一旁:“啧啧啧。”

    宋川白低头固执地用一只手叠纸,瞥了周明则一眼:“嘶,屁大点儿的小孩儿学谁啧啧啧呢,”他伸手去戳周明则的脸:“啧什么,来给我说说,啊?”

    丫鬟一走,他就反手去脱外衣,结果被已经快走出去的丫鬟喊了一嗓子:”侯爷!“

    宋川白露出十分牙疼的表情,叹着气又把衣服披上了。

    “噫,你还怕她们呀。”周明则挤眉弄眼,做出一副摇头哀叹的样子。

    “哦,你不怕?”

    周明则的“我不怕”第一个字才出口,那个长相艳丽的丫鬟噔噔噔走了回来,他立马闭上嘴。

    一大一小安静无比,等丫鬟拿着物什从他们身后走过,周明则给宋川白挤了一个眼神,宋川白给周明则回挤了一个眼神。

    周明则小声道:“又啰嗦又凶,老叫我吃鸡蛋,我特别痛苦。”

    “是啊是啊。”宋川白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她也逼你吃鸡蛋?”

    宋川白笑了半天:“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