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好生倾心学习。我奏对说李卫,臣学其勇,不学其粗;田文镜,臣学其勤,不学其刻;鄂尔泰可学处是很多的,然而臣不学他的刚愎。就如你孙锡公,我也一样,我学你的直,不学你的刻板。”说罢便笑。孙嘉淦也不禁莞尔,说道“皇上命我撰文批驳舒赫德请停考时文,我虽驳了,心里却知道勉强,你这才叫真才实学。读书、学人、习事、游历什么时候让从这里头选拔人材,我就头一个赞成废止八股。你如今还作得时文么”尹继善掩耳笑道“别,别说八股折磨死人了,那敲门砖我早就扔到茅厕里了这里啸林先生正在给苏舜卿写长挽,不要败了他的清兴。”
孙嘉淦这才留神,何是之在舷边几上用手扶纸,老探花刘啸林正一边写字一边沉思。笑问曹雪芹“雪芹先生的红楼梦,是诗,是词,还是曲只听怡王爷说过,当时事忙,也没及详问。给我们饱饱耳神如何”曹雪芹在座中欠身答道“红楼梦是稗官,非诗、非词、非曲。”
“该说全有嘛。”见孙嘉淦面带失望之色,尹继善笑道“虽是稗官,诗好、词佳、曲美。”说罢,两手一拍,说道,“奏乐,唱红楼梦里的曲子”旁边散坐的歌伎们立刻调弦弄管,须臾歌声婉约而起,孙嘉淦倾耳听时,却是
他是个绝幽谷兰,他是个惊鸿夕照霞,他是个广陵春水拂风柳,他是个梁园台榭花谢造化,排定了数遇着了他,原是那,三生石畔的旧冤家。只为爱他,怕惊动他,不敢想他,偏偏儿是忘不了他。梦魂中每常相携共天涯更漏五鼓残月斜,这别愁离绪,恰便似涌不完的寒泉,流不尽的漕溪,汤汤回旋直下
孙嘉淦自幼与母家表妹也有一段情思缠绵。因他长得丑,几次提亲未成。好容易有点眉目,后来他家遭惨变,二人只好劳燕分飞。听着这哀怨悠长、幽绪莫遣的歌声,他陡地想起,心里一阵刺疼,泪水竟夺眶而出。又听了几首,孙嘉淦忍不住问道“这都是红楼梦里的可否”
曹雪芹知他想索书,含笑说道“这些曲子是风月宝鉴里的,红楼梦尚未成书,还要删改。我是个浊物,不敏捷,所以写得很慢,此所谓志大而才疏。虽有心写一部奇书留世,还不知造化许不许呢”他来南京有尹继善多方照应,衣食倒是无忧。只这地方勾起他幼时痛楚的回忆,总归不能心神舒泰,很想和勒敏同道回北京,却又难拂尹继善殷勤相待的情分。心里总有一份苦楚。见孙嘉淦伤感,深觉知己,毕竟交浅不能言深,便转了话题,笑道“畸笏臾刘啸林的挽词作好了,我们奇文共赏”他将手一让,孙嘉淦等人一齐过来,果见刘啸林已将苏舜卿的挽词写好
试问十九年磨折,却苦谁来如蜡自煎,如蚕自缚,没奈何罗网横加。曾与郎云子固怜薄命者,何惜一援手耶呜呼可以悲矣。忆昔芙蓉露下,杨柳风前,舌妙吴歌,腰轻楚舞,每看酡颜之醉,频劳玉腕之携。天台无此游,广寒无此遇,会真无此缘。纵教善病工愁,拼他憔悴,尚恁地谈心遥夜,数尽鸡筹,况平时袅袅婷婷,齐齐整整。
对句却是
岂图两三月欢娱,便抛侬去望鱼常杳,望雁长空,料不定琵琶别抱,私为渠计,卿竟昧夙根哉,而肯再失身也。噫殆其死欤迄今豆蔻香消,蘼芜路断,门犹雀认,楼已秦封,难招红粉之魂,枉堕青衫之泪。女娲弗能补,精卫弗能填,少尹弗能祷。尚冀降神示禁,与我周旋,更大家稽首慈云,乞还鸳帖,合有个夫夫妇妇,世世生生。
孙嘉淦这才知道这副长联是挽京师名妓苏舜卿的,遂叹道“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这期间死了多少名臣、名将,有谁来挽他们”
“名臣名将不如名妓,确乎如此。看看桃花扇,就是一个佐证。”尹继善笑道,“但名妓生前活得苦。世人总归是要个现得利,所以蝇营狗苟,追逐的还是做官。”何是之小心地将纸搭在船舷上晾着,附和道“还有多少人一辈子痴迷,拿着敲门砖站在门外苦苦追索。”尹继善点头道“我在广东就考过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翁,还是个童生,问他经传都糊里湖涂了,还要考。我也出了一联,上联是行年八旬尚称“童”,可云“寿考”;下联是到老五经忧未熟,不愧“书生”。”
众人不禁哄堂大笑,刘啸林笑道“这一联难能的是寿考和书生一对。”曹雪芹道“倒逗起我的兴头来,我仿畸笏臾这副长联赠这位老童。”遂援笔疾书
试问数十年磨折,却苦谁来如蜡自煎,如蚕自缚,没奈何学使按临。曾语人云我固非枵腹者,不作第二人想也。呜呼可以雄矣。忆昔至公堂上,明远楼边,饭夹蒲包,袋携茶蛋,每遇题牌之下,常劳刻板之誊。昌黎无此文,羲之无此字,太白无此诗。总教时乖运蹇,拼他跌滚,犹妄想完场酒席,得列前茅,况自家点点圈圈,删删改改。
岂图无数次
簸翻,竟抛侬去,望鱼长杳,望雁长空,料不定礼房写落。爰为官计,彼必有衡文者,讵将后几排刷耶噫殆其截欤迄今缘悭,辕门路断,着贻子孙,贺鲜朋亲,愁闻更鼓之声,怕听报锣之响。秀才弗能求,书生弗能忆,寿考不能死。或者祖功宗德,尚百贻留,且录将长案姓名,进观后效。合有个子子孙孙,膝膝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