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愿意说么”
“我不能”
两个人都住了步,互相躲闪着目光,许久,傅恒才又问道“还记得那天晚上”
“记得。”
“记得我的诗么”
“没法忘。”
“听我说,娟娟”傅恒转过身来,冲动地走前一步,想扳娟娟的肩头。但娟娟的目光制止了他。他垂下手,自失地一笑,“也许我不该,但我几乎夜夜都梦见你。”
娟娟脸上泛出红晕,点点头道“我满高兴。真的,不能有别的更叫我高兴了。我知道,我上驮驮峰是寻死本来我是能逃走的死前能听见这话,不枉人间这一遭。”她抬起明亮的大眼睛,泪水在眼眶中滚动。“我是个有罪难赎的人”
“别这样说”傅恒的脸涨得血红
,“我可以放你走,我可以面见圣上,请他赦你的罪我有很大的权,很大的势。你不是首犯也不是主犯总归有法子的”娟娟闭上了眼,由着两行清泪滚落出来。“乾隆皇帝赦不掉我的罪从你到马坊那夜,我就看见了你,一夜几次后来那个吴瞎子来,我才没再来。”
傅恒吃惊地睁大了眼。
“我本可轻而易举地杀掉你。其实你睡着时,我已经几次举起匕首”娟娟道,“但我下不了手。”她望着恶虎滩方向,讷讷说道,“我至少能救飘高,也没有去救。我长大后他虽对我起了邪念,当初毕竟还是他救过我。我心里的这些罪孽,乾隆能忘得了么”
傅恒被她的话怔住了,缓缓移步在桃林中穿行。其实按大清律,凡谋逆造反者无论首犯、胁从,一律是凌迟处死。乾隆能不能法外施恩,他也没有把握。他回身看一眼娟娟,无声叹息一下,说道“我不带你去北京,金陵我有一处产业,连我的夫人都不知道。原是备着抄家留后路的。你去躲避一时,过了风头再说。”说罢从腰间取下一个金质护身佛递过去,“旋开佛座底,里头是我的小印。凭这个,让守宅子的看,他们就会侍候你。”
娟娟从傅恒掌心捏过小印。不知怎的,她的手指有些发抖。她把玩着这方小印,眼睛望着远处的山峦,自言自语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上山么我是专门请你杀死我,成全你的你虽然那样看我,给我写诗我不知道你真的爱我。这世上没有爱。人们看我美,是为占有我,他们花言巧语,是为算计我无论尘俗还是山上都这样。这世界冰天雪地,真冷啊”傅恒泪水夺眶而出,说道“你何至如此不是还有我么我们不是在商议出路嘛”娟娟凄惨地摇摇头,“晚了,太晚了在获鹿,上天没有给机会,像这样谈谈,那也许会一切都不会是这样不过我还是高兴,总算有人真心爱我”她的脸色愈来愈苍白,似乎走路也觉吃力,踩在棉花垛上一样软软的。她突然一笑,举起那护身佛,说道“这是你送我的,我带了去”竟张口噙了,强噎着咽了下去
“娟娟”
傅恒猛扑过去,双手抱住了她的肩头,摇晃着呼唤“你不能,你为什么这样天无绝人之路,总归是有办法的呀你这个不懂事的痴丫头”他抱着气息愈来愈弱的娟娟半躺在地上,闷哑地呼号,一手狠命捶着松软的土地。
“上山前我就服了药,缓发的”娟娟气息微弱,仿佛在凝聚自己最后的力量。她大约一生都在凄苦无爱中度过,觉得死在这惟一给过她一点真情的男人怀里是一种幸福。因而,她两只手紧紧抓着傅恒的双臂,眼睛里露出乞求着什么,翕动着嘴唇傅恒将她拥在怀里,心里异常痛楚,他爱棠儿,棠儿没有给过他这种眼神,家中姿色出众的丫头不少,无不想得到他的垂爱,他对她们虽然也温存过和有过肉体的付出,但是事过即了,并不挂怀;就是赠了雪芹的芳卿,对自己冷冷的,时而一笑一颦,他觉得是一种满足和享受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可恶,是个很坏的人。他眼中含满了泪水,看了看闭目不语的娟娟,低下头在她唇上深深地一吻
一阵风过来,桃花一瓣瓣地落在他们身上。
直到娟娟气绝,傅恒才慢慢放下她,在她周匝缓缓地踱了一圈,捧了一捧花瓣洒在她的尸体上,喃喃祈祷几句,这才折身出来,却在二门口遇上了吴瞎子和李侍尧。
“大人”
两个人都弯腰向他鞠躬,却没有说什么。傅恒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侍尧,事过之后把她运到北京我府里。随她上山的这些女孩子按反戈起义料理,愿意随我左右也成。”
“是,卑职记住了。”
“飘高拿住了吗”
“今天丑时,他逃往黑水峪,中了我的埋伏,被方劲拿住。不过,范高杰说是他拿住的。两个人争功,因此暂时都不记功。”
傅恒点点头,说道“把飘高用槛车钉牢,随军押往太原”
傅恒住进临县县衙,在临县整军六天,从李侍尧的民兵里选了五百人补入自己中营。他在奏折中,详述了驮驮峰大捷经过,并说了自己要提师直捣紫荆山上的股匪,廓清山西全省。写完,命人叫来李侍尧看折子。恰吴瞎子进签押房,便招手笑道“你来你来我正要叫你呢你原来是刑部缉捕司的吧缉捕司是文官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