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听完皇后转达母亲的话,说声“是”。呵呵笑道“还是我的梓童想得周到。正想传点点心用呢”伸筷子从火锅里夹出一块细白如腻脂般的豆腐吹了吹吃了,又舀了一匙汤品着尝了,不禁大赞“好”皇后抿嘴儿笑道“皇上还说不爱看戏,梓童都叫出来了,下头人听了不笑么”
乾隆微微一笑,只用调羹舀着汤喝。外头高无庸进来禀道“刘统勋已经宣到,在重花门外候旨。”富察氏见乾隆吃得香甜,忙道“怎么这么没眼色叫他等一会儿这么晚了,皇上叫他有什么要紧事”乾隆又捡几块豆腐吃了,擦着额头上的细汗,说道“这豆腐汤真好用是这样朕今晚出去走了走,外头除了不挂红灯,和往年没什么两样,国丧三年还没有过去,人们怎么就乐了起来叫刘统勋今晚出去,到各大臣家里看看。朕禁不掉民间,难道连自己奴才也管不了连鄂尔泰家都放焰火摆酒请客,太不像话了”
“这不是我管的事。”富察氏笑道,“皇上什么书没读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这是人之常情。你今晚各大臣家里走动,还不是因为过节了,大家高兴,去抚慰抚慰人家这么一弄,倒变成了为挑剔人家毛病去的了,合算么再说,老佛爷刚刚还有懿旨,今年元宵大内不结彩张灯,各宫宫眷拘了一年,也可松泛松泛,只不用喜色就行。慈宁宫明晚还要摆几桌筵席,召唤命妇们进来给老佛爷取乐子呢你叫刘统勋在外头这么一折腾,连老佛爷的脸面也扫了。”皇后侃侃而劝,说得乾隆也是一笑。这才醒悟到是自己嫌寂寞,要强令别人也跟着寂寞。但刘统勋已经叫来,手头又没他的公事,可怎么好呢想着吩咐道“叫刘统勋进来。”富察氏起身便要走,乾隆叫住了道“这是个正直臣子,又正当年富力强,永琏将来用得着的人,你见见没有坏处。”富察氏这才坐下。
刘统勋夤夜被召入宫,却又被挡在养心殿外等了许久,不知出了什么事,心里一直踌躇不安。他站在垂花门外望着星空,一件一件回想着自己近来经手的案子和交办的差使,兜着圈子反省,哪一件有什么纰漏,哪一件还有要请旨的地方,默谋着皇帝问哪件事,该怎么回话。忽然又想到该不是要交机密差使自己去做五花八门的胡思乱想装了一脑门子。听见传叫,刘统勋赶忙趋步进院,小跑着拾级上了养心殿丹墀,轻声报说“臣,刘统勋奉旨见驾”高无庸一挑帘抬脚便进去,竟被门槛绊了个踉跄。
“高无庸,”乾隆在暖阁里说道,“这个门槛太高,已经有几个外官绊着了。明日吩咐内务府重做一个,往下落三寸,可听着了”高无庸忙躬身答应。刘统勋这才看见富察氏也在,忙趋前一步伏身叩头道“臣刘统勋恭请圣安,恭请娘娘金安夤夜召臣,不知有何差使”
乾隆笑着瞥了一眼富察氏,说道“你不要张皇,要紧事是没有的。方才朕出去走了走,到几个大臣家都去看了。也想去看你。格于你只是个侍郎,怕有物议。皇后刚才送来野鸡鱼头豆腐火锅,朕进得很受用,也没舍得进完。娘娘说刘统勋位份虽低,却是忠臣,就赏了你吃。明儿元宵你要巡街,就赏你你也吃不好。就在这里吃,吃完它”富察氏也没想到乾隆会如此办理。把偌大的人情让给了自己,不禁一笑,竟亲自起身将乾隆吃剩了的火锅端过来放在刘统勋身旁的几上。
“谢主子,谢主子娘娘”刘统勋强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终于还是开闸水似地淌了出来,伏地叩头,哽咽得语不成声,“臣何德何能,劳主子、娘娘如此关怀挂心”他颤抖着站起身来,坐在杌子上,一口一口吃完了那个火锅。
乾隆和皇后一直都没有说话。为怕他吃得不自在,皇后取了一张纸在上头描绣花样子,乾隆却一份又一份看那奏章,直到刘统勋起身谢恩,才点头笑着摆摆手道“你且坐。还有几个字就批完了,朕还有话吩咐。”说着已是写完,搁了笔道“刘康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此人办事还算勤谨。”刘统勋一听便知是为今天刑部衙门的事,心里暗自诧异乾隆消息灵通,斟酌着字句说道“他在山东赈灾,确是一芥不取,官声是很好的。调任山西以来官场里略有微词,过分顾全上下同僚情谊,像个四面玲珑的人,兴许官做大了不思进取之故这次碰钱度的壁也为
了这。其实平陆一案真的与他无干的,钱度闹这一出,臣也觉得过分。这是私地告诫,暗地就能处置的事,何必故意张扬”乾隆听了不禁莞尔“这就是中有不足必形于外了。两个都是好的,也都够受了。但钱度当面却金,不爱钱而惜名,就有沽名钓誉的意向,也有些小毛病。听山西将军奏,刘康办事前不收礼,办完事尚敢收受,不知是真是假。朕记得他原是私塾先生,极是潦倒的,前山东赈灾,一下子就捐了一万银子。既是清官,银两从何而来唉天下猜不透的事是太多了。”刘统勋忙躬身微笑道“是。前头读邸报,傅恒的奏章,主上以宽为政,原为求治,下头官儿尽有奉迎圣意、粉饰太平的,为了落个政简讼平的名声,有的县官竟敢将原被告双方用一根夹棍动刑息讼,叫人听来不可思议。”
乾隆边听边点头,叹道“蠲免钱粮,修治河防,这都是大政,无论如何天下臣民还是得了实益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