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们还吃呢就整篓搬不合适,一个人弄个尝尝,就是万岁知道了也只是一笑的事儿。您是王爷,连这点肩胛也没”
弘皙不禁一笑,叫过弘晌来说道“你点点这里几个人,去奉宸苑寻赵伯堂,看有封得不严实的篓子,不要整篓搬,就说我的话,有几个小阿哥积食,一人弄一个尝尝鲜儿。”弘晌是老直亲王允禔的小儿子,父亲犯罪被囚,已经去世三年,阿哥里他是最不得意的一个,平素老实得连一步路也不多走,一句话不多说,尽管自己也嘴馋,却只敢悄悄儿撺掇着别的阿哥喊叫,巴不得听弘皙这一声儿,忙答应一声屋里屋外地点人数儿共是三十六人兴冲冲去了奉宸苑贡库房。说也巧,恰正弘晌赶到时,橘子正过秤入库,赵伯堂听是毓庆宫几十个皇阿哥要,十分巴结,数了三十六个上好的,吩咐记账的道“按途中损耗扣除。”竟亲自用食盒子捧着送到毓庆宫来。
这边一群小阿哥正等得跃跃欲试,见橘子送来,齐欢呼一声,一窝蜂儿拥上来,你一个我一个抢到手里,嘻嘻笑着剥皮就吃。弘晌算定了一人一个,眼见只剩了一个,刚要取,不防弘晥从身后劈手一把抓了去。弘晥剥了橘子皮,掰了一个大瓣儿就填进了口里,挤眉弄眼说道“有时运的都有了。咱这倒运的也得沾个光儿”
“吃不吃橘子稀松一件事。”弘晌怔了半晌,才想到是点数儿漏算了自己巴巴地跑路要橘子,还要听这风凉话,已是一脸懊丧,眼见满殿兄弟有的唏溜着吮那汁水,有的咀嚼着细品,有的嫌酸,舔嘴咂舌一副副怪相,都冲着自己笑,弘晌到底忍不住,说道“这舌头嚼得好没意思,都是自己兄弟,放虚屁给谁听”阿哥们见他犯了妒,更哄得起劲
“呀好甜”
“不不,甜中带着酸呢”
“我这个是酸的”
“怎么种的,一样的树,就出这么多味道我这个汁子粘乎乎扯得出丝儿,一泡儿蜜啧啧”
弘晥却另辟蹊径,转脸问弘晀“你知道玉皇大帝叫什么名字”弘晀一怔,说道“不晓得,没听说过。”“叫张友仁。”弘晥一本正经说道,“姜子牙封神时,原是把玉皇这位子留给自己的,申公豹在旁边问封这个封那个,玉皇大帝谁做姜子牙笑着说你放心,自然有人来做。恰这张友仁就出班,伏地叩头说谢封所以呀,姜子牙只好蹲在庙高处看神仙们血食香火”他得意洋洋话没说完,弘晌已是气得脸色雪白,一步跃上去,“啪”地一扬手打去,弘晥手里橘子已落在地上弘晌兀自不罢手,索性见人拿橘子便打,一边打,口中道“叫你们得意,叫你们得意福橘落地,一辈子晦气”
一群小阿哥立时大乱,有使绊子腿的,有打太平拳的,有拿着橘子乱砸的,顿时大吵大叫。赵伯堂见势不好,早蹑脚儿悄悄溜了。弘皙正在东阁里和弘曕下棋,听见外头吵闹,推枰出来,只见满地都是橘子皮,橘子,都踩得稀烂。一群人围着弘晌和弘晥,弄不清谁在打谁,弘皙断喝一声“这成什么体统都住手,为首的站过来”弘晥见哥哥出来,越发起兴,趁弘晌发怔,一掌掴去,打了弘晌一个满脸花。弘晌大骂道“好母狗养的,这么仗势欺人么”又扑上去时,几个太监一拥而上,死死把住了。弘晌此刻已气得发疯,大叫“弘皙你拉偏架,哥儿们合手欺侮人么”弘皙原本无意,他贵为亲王,弘晌不过是个没爵位的黄带子阿哥,见他无礼,顿时勃然大怒,断喝一声道“按定他跪了没王法的王八蛋,跟他爹一个样”
“你跟我爹才一个样儿,你还跟你爹一个样儿”弘晌被几个太监按得动弹不得,气得满脸是泪,号啕大哭道,“我没王法还不晓得别人什么王法呢杨师傅啊你病得好惨啊我知道你是好不了了你要不病,我还好些儿老天爷怎就这么不睁眼啊呜杨师傅我对不起你啊”众人此刻心里乱哄哄的,谁也没理会他哭诉的文章。但弘皙已经“轰”地一声头胀得老大。煞白着脸道“都进去,读书有什么好看的太监们把这里打扫干净。一会儿十六叔和永璜、永琏来了瞧着是什么样子”说罢走过来,亲手拉起弘晌,抚慰道“我真的不是有意拉偏架,弘晥这小畜生回去我自然要料理他,可怜见的,你就这么大气性。家里怎么样你也难来来,跟哥子到那屋去,有好东西给你呢”
待永璜、永琏他们来时,一切已经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