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乾隆。乾隆接过仔细审看了,说道“也罢了,只是理由似乎分量不重。”遂提笔在“大概业户邀恩者居多”后边加了一句“彼无业贫民终岁勤动,按产输粮,未被国家之恩泽,尚非公溥之义”。把草稿交高无庸道“交给讷亲,立刻用印发往各省。”又对张廷玉道“衡臣也乏了,留你进膳,你也进不香,且退下。庄有恭朕看文笔也不坏,明儿叫他进军机处,平常诏旨由他代拟,你只过目,有不是处改定。他也历练了,你也分劳了,岂不两全其美”
张廷玉退下去,乾隆掏出怀表看看,刚过申时,便坐了乘舆赶往慈宁宫给母亲请安。此时雪已停了半天,慈宁宫殿庑旁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雪堆,专门清扫宫院的太监都是行家,有的垛成假山,有的垒成方亭,或熊或豹,或鹿或鹤,争奇斗异满院都是雪雕。十几个太监在正殿前,有的斧砍,有的铲削,有的凿凿,忙着摆弄一只房子来高的雪象,见乾隆进来,都垂手侍立。乾隆也不理会,径自进去,却见太后坐在炕上,那拉氏和惇妃一头一个忙着给她捶背捏腿。乾隆抢上一步打下千儿赔笑道“儿子给老佛爷请安了”
“皇帝起来,”太后说道,“那边坐着吧。进膳了么”
乾隆一边在茶几旁坐了,睨一眼惇妃,恰惇妃也正目光瞥过来,只一碰立刻闪开了,遂笑着对太后道“儿子刚见过人下来,还没进膳呢,御膳房那起子黑心厨子只会做温火膳,没滋味只觉发腻,正想老佛爷赏点用呢”太后一笑,对惇妃道“你去,亲自下厨,给皇帝作两样拿手菜”
“是”惇妃骗身下炕,对乾隆和太后各福了一福,又小声道“不知皇上想用点什么”她大概在太后跟前已挨过数落,怯声怯气的还带着颤音,正眼也不敢看乾隆一眼,低眉敛衽老实站在一边,那种娇痴惭悔的神情,乾隆也觉可怜可爱。倒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脸一红,说道“素淡点,荤菜只要一个,记得你的爆猪肝做得不坏,现炒一盘也就够用了。”惇妃其实最怕的是乾隆不理会自己,见乾隆温言善语,仍旧和蔼可亲,顿时放了心,福了两福忙退了出去。
太后待她出去,笑道“她是个辣椒性子,这回吃了大亏。戴英把你的话传给我了,我也狠说了她一顿,方才在这还哭了一场。处分她是你的权,我不能多说什么,只可怜见的平日火辣辣的一个人,一下子像霜打了似的。女人,颜面和性命一样要紧。你说是不”乾隆早知必有这一说,已是胸有成竹,啜茶笑道“母亲说的极是。据儿子想,无论您,还是皇后、妃嫔媵御,都是疼儿子,要成全儿子做个贤明天子的。这里头有个道理,还有个过节儿。您是信佛的人,佛说以慈悲为怀,那宫人纵然有不是,也是一条性命。恼上来一顿大棍就打杀了,再没一点处分,就是神灵瞧着受用不受用呢儿子刚刚不久还下过旨意您知道的,镶红旗三等护卫释伽保企图奸家子金什不成,打死了人家丈夫。原来部议革职,还是老佛爷您下的懿旨,说杀人害命,这点子处分太轻,儿子遵命打发他去黑龙江人命至重,就是我们天家,一点处分也没,外头办事的臣子们什么话说不出来那才真的扫尽咱们颜面呢。所以,儿子的意思,还要有点小小惩戒,不过妃变成嫔,身边少了几个使唤的人,如此而已,过些日子改好了,复封只是一句话的事。前人撒土,也好迷迷后人眼,儿子就这么点心思。母亲想想,果真觉得太重,您下懿旨免掉她处分,也是可行的。”
他的这番话娓娓动听,曲折陈词,说得入情入理,本来一心劝说儿子取消处分的太后不禁一笑,说道“你说的实是正理。”因见惇妃已端菜进来,站在旁边怔怔地听,便道“孩子,你就认了吧。你主子有他的难处,就算委屈,成全了他在外头的体面,嗯”惇妃答应一声“是”,将菜布在茶几上,背转脸便拭泪。乾隆还要温语劝慰,却见谙达太监带着永璜、永琏两个皇子进来,便停了箸,问道“刚刚下学见过你们皇额娘没有”
“给皇阿玛请安”两个儿子一齐跪下给乾隆磕了头,起身来,永琏恭恭敬敬回道“儿子们刚从皇额娘那边过来,她今儿受风感冒了,怕过了病气,叫儿子们替她在老佛爷和皇上跟前请安。”永璜、永琏都在总角年纪,都生得粉妆玉琢般,十分逗人喜爱,一色红绒结顶青毡帽,穿着玉色袍子,滚金线镶边的酱色小马褂,小大人似的和乾隆说话,嗓子却奶声奶气的。劳乏了一天的乾隆真想一把抱起一个亲亲。但清宫家法“父道体尊”,讲究抱孙不抱子,遂板着面孔问道“今儿是谁讲书,你们四书念到哪一节了”永琏忙道“今儿是孙师傅讲毛诗,是硕鼠一章。张照今儿头一回进来,教我们练字,看着我们每人画一张竹子,他没有讲书。下午没课,史师傅带我们两个去看了看杨太傅,回来又去皇额娘那请安,吃过饭才来这儿的。”
乾隆本自随便问问的,见
永琏说到杨名时,不禁默然。太医院今天上午递进来脉案,杨名时已经命在旦夕,想着,他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说道“孙嘉淦、史贻直也都是学问渊博之士,好生读书,听你们爷叔的话,可听见了”
“是”
两个孩子答应一声又磕了头,便赶过去给太后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