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听见车底下的水响吗?”“听见了。”
“说不定会把这辆车淹掉。”“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妈不做声了。
爸问:“我们做错了?莫非还有别的办法?”妈同情地说:“别抱怨了。怕什
么!不要紧的,总会起变化的——整个起变化。”“咱们也许还是得走才行。”
“到该走的时候,咱们就走。非做不可的事,咱们就做。现在先别响,莫把她吵醒
了。”外面传来奥尔和一个男人的愤怒的声音。那男人要找爸说话,以为如果不是
爸出那个修堤的馊主意,他们早走了。现在汽车开不动了。奥尔和他争吵说:“你
当我们的车就开得动了?”爸站起来,走到门口,说:“奥尔,我来了。我们有病
人,跟我上那儿说去。”雨轻轻洒在车顶上。魏赖特太太走到妈那儿,“大嫂,你
睡一会儿。我来陪她。”妈说:“不,我不累。”“我不信。快躺一会儿吧。”
“谢谢你,你心眼儿真好。”“不用谢。大家的处境都不好。要是我病了,你们也
会帮忙的。”“是的。当然会帮忙。”“谁都一样。”“谁都一样。过去总是先顾
到自己一家子。现在不了,对谁都一样。日子过得越不顺当,越要多帮别人的忙。”
魏赖特太太拿过妈手里的硬纸板,妈就在女儿旁边躺下。
爸、奥尔和约翰叔叔坐在车门口,眼看青灰色的黎明到来。雨已经停了,天空
还有许多阴沉沉的浓云,阳光一照,就映在水面上。奥尔估计,水要是涨进车里来,
顶多淹三四时深,他们可以拆下卡车的边栏,在大货车里搭个平台,既能坐人,也
能堆东西。爸估计水还得涨,说:“就这么办吧。”妈在梦中忽然尖声叫起来:
“汤姆!哦,汤姆!汤姆!”魏赖特太太安慰了她几句,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说
:“那玩意不能老搁在这里,只会惹来麻烦,也叫人看了伤心。你们能把它拿出去
埋了吗?”爸对约翰叔叔说:
“你把它拿去埋了,奥尔和我去卡车上拆木板,好吗?”约翰叔叔开头很不高
兴,随后却说:“好吧,给我,没关系,我去。”他原打算把盛尸体的苹果箱拿去
埋掉,临了却放进了汹涌的急流。他说:“快漂去吧!就这样去喊一喊冤!”爸要
到铺子里去买面包。奥尔就和约翰叔叔把拆下的木板搬进大货车。
妈醒来了,问明了他们干什么,转身去看罗撒香。罗撒香也已经醒来,问道:
“妈,小东西——怎么样?”妈不能再隐瞒了,跪在床垫上,说:“你还可以
再生呢。我们想尽办法了。”罗撒香想撑起来,却又躺下了,用手遮住了眼睛。
爸把剩下的一点儿钱全买了面包。吃过午饭,约德和魏赖特家都把平台搭了起
来。水漫进来,两家各自往平台上移。妈打算跟爸、约翰叔叔和奥尔一人拉住一只
角,把罗撒香连床垫一起往平台上搬。罗撒香说:“我会走,我好了。”她跟妈说
了句悄悄话。妈伸手到毯子里摸摸罗撒香的乳房,点了点一家子在平台上耽了一天
一夜。第二天早上,罗撒香又悄悄跟妈说了几句,妈大声说:“我们得走了,到高
点的地方去。你们走也罢,不走也罢,反正我要带着罗撒香和两个小把戏走了。”
除去奥尔要留下跟阿琪在一起以外,都愿意走。爸抱着罗撒香,约翰叔叔背着露西,
温菲尔德骑在妈肩膀上。
上了公路,爸和妈一人一边扶着罗撒香,一家子沿着公路往前走去。雨下起来
了,还越下越大。妈说:“咱们得赶快走,罗撒香要是淋透了,不知会病成什么样
的。”爸说:“你没说咱们往哪儿赶呀!”公路左边远远的一个小山岗上耸立着一
个仓棚。妈说:“看,我敢保险那里边是干的。咱们上那儿去!”他们气喘吁吁地
跑进那雨水浸透的仓棚,里边零乱地放着些农具,还有干草。妈让罗撒香赶快躺下
来歇歇。这时候温菲尔德喊道:“妈,你看那个角落!”角落里有个男人仰面躺着,
一个男孩坐在他身边。妈朝那儿望去,只见男孩站起来,走到妈跟前,带着哭声问
:“这地方是你们的?”妈说:“不是。我们是来躲雨的。我有个生病的女儿。你
们可有干毯子?我想借用一下。
好让她把湿衣服换了。”男孩回到角落里,拿了条龌龊的被子来,递给妈。
妈道过谢问:“那个人怎么啦?”男孩说:“起先是生病,这会儿他快饿死了。”
“什么?”“快饿死了。他六天没吃东西了。”妈走到角落里,低头看那男人。他
五十光景,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