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衣服穿在湿淋淋的身上。他走进柳林,找个树荫躺下。
诺亚跟了过来,“汤姆!”他喊了声。汤姆问:“什么?”“汤姆,我不想再
往前走了。”汤姆坐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愿意离开这条河。我要沿
着这条河往下走。找根绳子,钓鱼。在好好的一条河边是饿不死人的。”“你丢得
下家里人?丢得下吗?”“顾不上了。我舍不得离开这条河。汤姆,你知道家里人
对我都很好,可是他们并没有真正把我放在心上。”“你疯了!”“不,我没疯。
我对自己很清楚。我知道他们都会难过的。但是——哎,我反正不跟你们去了。你
告诉妈吧,汤姆。”“听我说,你这个傻瓜——”“说也没用。我也很难过,但是
顾本上了。”他急忙转身,沿着河往下游走去。汤姆想追上去,却又站住了。他看
诺亚顺着河边,在树林间忽隐忽现,身子越来越小,终于看不见了。于是他抓抓头
皮,回到树荫下躺下来睡觉。
奶奶光身盖条窗帘躺在床垫上说胡话:“威尔,你真脏!你一辈子干净不了。
你这个猪猡!”妈坐在旁边,用硬纸板给奶奶振风赶苍蝇。罗撒香坐在另一边,望
着她母亲。
一个穿黑色衣裳的女人钻进帐篷来。“听说这里有人快升天了。上帝保佑!”
“她路上辛苦了,休息一会就会好的,”妈紧张他说。那女人弯下腰,一只手在奶
奶额头上一按,“不错,快升天了。我们帐篷里育六个福音会信徒,我把他们叫来
做场祷告。”妈板起脸说:“不,不对,奶奶是累了。做祷告她受不了的。”“受
不了那稣柔和的声气?你们不是教徒吗?”“我们向来信教。可是我们赶了一夜路,
奶奶累了。我们不想麻烦你们。”“不麻烦。就算麻烦,为了一个升天的灵魂,我
们愿意效劳。”“谢谢,我们不要在这帐篷里做什么祷告!”那女人朝妈望了一会,
说:“哎,我们不愿意眼看一个姐妹去世,而不给她祷告。我们可以在自己的帐篷
里做。大嫂,我们宽恕你的铁石心肠。”妈别转头,那女人很不自在地走了出去。
罗撒香喊:“妈!”妈问:“什么?”“你怎么不让他们来做祷告呢?”“我
也不知道。福音会的教徒都是好人。他们特别会号哭。我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我会受不了的,我的心会碎的。”不远传来一阵祷告的声音,从吟涌到歌唱,有人
领有人和,忽决忽慢,时起时落。忽然有个女人的哭诉声越来越高,另一个女声和
一个男声跟了上来,都象野兽在嚎叫。妈听得心里发慌,罗撒香低声哭泣起来。奶
奶起先随着那嚎叫声呜呜哀哭,然后深深叹了口气,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妈有
点儿内疚,对罗撒香说:“也许我对不起那些好人。奶奶睡着了,你也躺下歇歇。”
她俩在奶奶身边躺下。
一个男人的声音把妈在迷迷糊糊中吵醒。妈连忙坐起来,只见一个身穿制服,
腰带上挂着手枪的警察把身子探进帐篷来。
妈问:“你要干吗,先生?”警察问:“谁住这儿?”“这会儿只有祖孙三代
三个女人,男人们到河里洗澡去了。”“你们打哪儿来?”“俄克拉何马。”“你
们不能耽在这儿。”“我们今晚打算过沙漠,就要走的。”“那好。要是明天你们
还在这儿,我就要把你们统统抓起来。”妈气得脸色铁青,慢慢站起来,从炊具箱
里取了只长柄的铁锅,说:“先生,你穿着制服,还带着枪。你要问我打哪儿来,
该小声点!”她举起铁锅就向那人冲去。那人拔出手枪。妈说:“开枪吧,想吓唬
女人!亏得男人都不在这儿,他们会把你揍成肉酱的。要是在我们家乡,你可得当
心点!”那人退后两步说:“这儿不是你们的家乡,这儿是加利福尼亚。我们不欢
迎你们这些讨厌的俄克佬。要是明天还在这儿,我准把你们抓起来!”他转身去另
一个帐篷。
妈惶惑地低声说:“俄克佬?俄克佬。”她让露西把汤姆从河边叫回来。
汤姆问:“什么事,妈?”“我很担心。警察来过了,说我们不能耽在这儿。
我伯他跟你谈话,只伯你会揍他。”“我干吗要揍警察?”妈微微一笑,“他
说话那神气真可恶,我都差点儿揍他。”汤姆哈哈大笑,抓性妈的臂膀使劲摇了几
下,“妈,我只知道你是挺和善的,现在怎么变了?上回你拿铁扳手对付我们,这
会儿又要动手揍警察,真是个泼辣的老太婆。”迟疑了一会,妈说:“汤姆,那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