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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阁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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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 8)
,把我的语言翻译成现今的语言,他是我难得的朋友。

    虽然京都没有遭到空袭,但我却看见了这样一个场面:有一回,奉工厂之命出差,一个职工手拿飞机部件的订货单前去大阪总厂时正好遇上空袭,他的肠子露了出来,被人用担架抬走了。

    ——母亲来了,正在老师的房间里谈话。我和鹤川跪坐在初夏夕阳映照的走廊上,招呼一声:quot;我们回来了!quot;

    老师把我一个人叫过屋里,当着母亲的面说了这孩子干得不错之类的话。我低下头来,几乎没有着母亲的脸一眼。我瞥见她穿着褪色的藏青棉布劳动裤的膝以及放在膝上的龌龊的手。

    老师告诉我们母子俩可以退出房间了。我们再三施了礼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小书院朝南,面对中院的五铺席宽的储藏室就是我的房间。剩下我们两人在这里的时候,母亲哭了。

    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所以我能够冷然处之。

    quot;我已经是鹿苑寺的弟子了,我学成之前,请您不要来看我!quot;

    quot;我知道。我知道。quot;

    我用这种残酷的语言来迎接母亲,心里沾沾自喜。然而母亲却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感受,也没有任何抵触,实是令人心里恼很。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母亲超过门坎来到我的中间,那么连想像我都觉得太可怕了。

    母亲晒得黝黑的脸,镶嵌着一双细小、狡黠而深陷的眼睛,只有嘴唇像别的生物,红润光滑,嘴角露出一排乡下人的格外坚固的大牙齿。如果是城里的女人,这般年龄即使浓妆艳抹也不足为奇。母亲的脸似乎尽可能装得丑陋些,我敏感地看出并且憎恨她在什么地方像沉淀似地残存着一种肉感。

    从老师眼前退了下来,母亲尽情地痛哭了一场,然后用配给的人造纤维手巾揩了指敞开衣襟露出来的黑乎乎的胸脯。那手巾的质地像动物般地闪亮,被水濡湿,显得更光亮了。

    母亲从背囊里将大米掏出来,说:这是送给老师的。我默不作声。母亲取出了用旧灰色丝棉包了好几层的父亲的灵牌,放在我的书架上。

    quot;太感谢了,明儿老师会给念经的,你父亲也会高兴的啊。quot;

    quot;办完忌辰,您就回成生去吧。quot;

    母亲的回答使我感到意外。她说那寺庙的权利早已转让给别人,仅有的田地也处理了,还清父亲所欠的全部医疗费用,今后她孤身一人,打算投靠京都近郊加佐郡的伯父家,她就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

    我没有可回的寺庙了!那荒凉的海角村庄也没有人迎接我了。

    这时,我脸上浮现出一种解放感,不知母亲是怎样理解的。她将嘴凑到我的耳边说:

    quot;唉,你没有别的寺庙了。你除了当这金阁寺的住持以外,没有别的出路了。你要博得老师的欢喜,要成为他的接班人,明白吧?这是妈妈活着的惟一指望啊!quot;

    我惊慌失措,回头看了看母亲。但是,心里害怕,没能正视她。

    储藏室已经昏黑。母亲将明凑近我的耳边,这位quot;慈母quot;的汗味儿就在我的四周飘逸。我还记得这时母亲笑了。遥远的授乳的记忆。浅黑色的乳房的回想这种心象,多么不愉快地在我的心中翻腾。点燃的卑微的野火,仿佛有一种肉体的强制力似的东西,使我感到恐惧万分。母亲的鬈曲鬓发触到我的脸颊时,我看见一只蜻蜒落在黄昏笼罩的中院那长满青苔的洗手钟上,悠闲地憩息。傍晚的天空在这小圆形的水面上落下了影子。四周静均无声。这时候,鹿苑专简直成了无人的寺庙。

    我终于直视母亲了。她那滋润的唇边露出闪亮的金牙,笑了。我的回答更加结结巴巴了。

    quot;不过,我、我早晚、会、会被拉去当、当兵的,也许还会、还会、战死呢。quot;

    quot;傻孩子,连你这样给巴的人都得当兵,日本也就完蛋了。quot;

    我的脊梁僵硬了,我憎恨母亲,但是结结巴巴吐露出来的话,只是遁词罢了。

    quot;空袭,金阁也可能被烧毁啊。quot;

    quot;已经是这种形势了,京都决不会挨炸了,美国伦会客气的。quot;

    ……我没有回答。薄暮时分,寺庙中呈现一片海底的颜色。石头依然以一种激烈格斗的姿态在沉落。

    我默不作声,母亲不当一回事,站起身来望了望围着五销席宽的房间的板门,毫不客气地说:

    quot;还不开晚饭吗?quot;

    ——事后回想起来,这次与母亲相会,在我的心灵上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如果说这时候我发现母亲始终生活在与我不同的另一个世界里,那么也是这时候,母亲的想法开始对我产生巨大的作用。

    母亲天生就同美丽的金阁无缘,她却拥有我所不知道的现实感觉。京都不会遭到空袭,尽管这是我的梦想,但也许会是真的。假使此后金阁不会遭到空袭的危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