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起那天夜里她到楼下房间里,遇到那永远也不会被忘记的眼光的时候,她是多么经常地抬起眼睛去看那双满怀深情注视着她的眼睛,并在这样的庇护中幸福地哭泣!她愈是亲密地依恋着他,她就愈经常地想起那亲爱的死去的孩子;但是仿佛她最后一次看到父亲的时候,是他正在睡觉,她吻了他的脸的那一次;她总是让他处于那样的状态,在她的想象中从不去想在那以后发生的事情。
“沃尔特,我亲爱的,”有一天傍晚几乎已经天黑了的时候,弗洛伦斯说道,“你知道我今天一直在想什么?”
“你在想,时间飞逝得多么快,我们很快就要在海上了,是吗,亲爱的弗洛伦斯?”
“虽然我也想到这些,沃尔特,但是我不是指这方面。我一直在想,我对你是一个多么大的负担。”
“是一个宝贵的、神圣的负担,亲爱的心肝!我自己有时也想到这一点呢。”
“你在开玩笑,沃尔特。我知道你比我更经常地想到这一点。不过现在我说的是一笔开支。”
“一笔开支,我的宝贝?”
“钱的开支,亲爱的。苏珊和我忙着进行的这些准备——我靠自己的力量不能买什么东西。你以前是穷的。可是我将使你变得更加穷了,沃尔特!”
“更加富了,弗洛伦斯!”
弗洛伦斯大笑起来,摇摇头。
“再说,”沃尔特说道,“好久以前——在我出发航海之前——,我还得到一个小钱包,送给我作为礼物的,里面有钱。”
“啊!”弗洛伦斯忧愁地笑着,回答道,“钱很少!很少,沃尔特!不过,你别以为,”这时她把轻轻的手搁在他的肩膀上,注视着他的脸孔,“我因为成为你的负担而感到遗憾。不,亲爱的,我很高兴成为这个负担。我为这感到幸福。无论如何我也不愿意不是。”
“确实,我也是这样,亲爱的弗洛伦斯。”
“是的,不过,沃尔特,你决不能像我感觉到这一点。我是多么为你而感到自豪!我知道,那些谈到你的人一定会说,你娶了一个穷苦的、被遗弃的、到这里来避难的姑娘;她没有别的家,没有别的朋友,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我知道这些情形,只能使我心里感到非常高兴!啊,沃尔特,如果我能带给你几百万镑的话,那么我也决不能像我现在这样由于你而感到幸福的!”
“可是你,亲爱的弗洛伦斯!难道你什么也不值吗?”他回答道。
“是的,什么也不值,沃尔特。我只是你的妻子。”那只轻轻的手偷偷地搂着他的脖子,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近,“没有你,我就什么也不值了。没有你,我就没有人世间的一切希望了。没有你,我就没有什么更可宝贵的了。”
啊!怪不得那天晚上图茨先生要离开他的这几个朋友们,两次出去跟皇家交易所的时钟对表,一次出去跟他突然记起的一位银行家约会,一次到阿尔德盖特水泵房去兜一个圈子,然后回来!
可是,在图茨先生还没有出去转悠之前,甚至在他还没有来到之前,当还没有点燃蜡烛的时候,沃尔特说:
“弗洛伦斯,我亲爱的,我们的船装货快装完了,也许就在我们结婚的那天它就要开到河口去了。我们是不是那天早上离开这里,到肯特郡①去待着,然后过一个星期到格雷夫森德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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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肯特郡(Kent):在英格兰东南端。
“随你的便,沃尔特。我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幸福的。不过——”
“什么,我的命根子?”
“你知道,”弗洛伦斯说道,“我们将不举行隆重的婚礼,谁也不会根据我们的服装看出我们跟其他的人们有什么区别。既然那天我们要离开这里,你是不是可以——你是不是可以在那天早上——一清早——在我们去教堂之前,带我到一个地方去,沃尔特?”
沃尔特似乎理解她的意思,就像被这样真诚爱着的一位真诚的情人应当理解的一样,他以一个吻来证明他已欣然同意——,也许不止一个吻,而是两、三个或是五、六个吻;在那个庄严的、宁静的傍晚,弗洛伦斯感到很幸福。
在这之后,苏珊·尼珀拿着蜡烛走进安静的房间;不久,茶端来了,船长来了,爱转悠的图茨先生来了;前面说过,图茨先生后来经常离开,他度过了一个很不安宁的夜晚。不过这倒不是他的习惯,他通常是过得很好的,因为他在尼珀姑娘的参谋与指导下,跟船长玩克里拜基牌①。这时候他把心思用在记分上面了,他觉得这是可以把自己完全弄得糊里糊涂的很有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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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克里拜基(Cribbage)牌:一种二、三或四人玩的纸牌戏。每人每次发6张牌,先凑足121分或61分的人取胜。
在这种场合,船长面部的表情是各种感情相互混杂和交替出现的最好的例子。他生性谨慎细心,对弗洛伦斯又怀着骑士般的感情,这些都使他懂得,这不是吵吵闹闹,尽情欢乐或是狂热地表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