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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贝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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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保罗的继续进步、成长与性格(2 / 10)
为他在思想上经常与他进行相互交谈的那一位成年人,仿佛这位成年人是个已经存在的实体似的,他每天都为他制订计划,作出打算。

    保罗就这样长到将近五岁。虽然他小小的脸孔有些缺乏血色,神色有些愁闷,这使得威肯姆大嫂意味深长地摇过好多次头,长长地叹过好多次气;但他是个漂亮的小家伙。从他的性格来看,他在日后的生活中很有希望变得专横傲慢。他也很有希望懂得他自己的重要性,懂得所有其他事物与人们都能随从他的欲望,并理所当然地屈服于它。他是孩子气的,有时还很爱玩爱闹,并不是一种忧闷不乐的性情;但在另一些时候,他却有怪僻地、老气横秋地静坐在小扶手椅子中沉思默想的习惯,在这种时候他看上去(或说起话来)就像是神话故事中那些可怕的小妖精,他们已有一百五十岁或二百岁,但却荒诞古怪地装扮成他们所已替换了的小孩子。他在楼上的育儿室中常会露出这种过早成熟的神态;有时甚至是在跟弗洛伦斯玩耍的时候或者把托克斯小姐当作一匹马驱赶着的时候,也会一边喊着“我累了”,一边突然陷入这种状态。当他的小椅子被搬到楼下他父亲的房间里,他和他晚饭后在壁炉旁边挨近坐着的时候,他准会陷入这种状态之中;在任何其他时候都比不上在这时候这样准定使他陷入这种状态的。这时候,他们是炉火所曾照耀过的最奇怪的一对人。董贝先生身子毕挺,神情十分庄严地凝视着火焰;跟他一模一样的那位小人儿,脸上露出一副老而又老的神态,像圣人一样全神贯注、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红色的景象。董贝先生心中怀着复杂的世俗的谋略与计划;跟他一模一样的小人儿心中怀着天知道什么荒诞离奇的幻想、没有定形的思索和飘忽不定的考虑。董贝先生由于古板与傲慢而木然不动;跟他一模一样的小人儿则由于遗传和不自觉的模仿而木然不动。这两个人是多么相像,然而又形成了多么奇异的对照。

    有一次他们两人一言不发地沉默了很久,董贝先生只是由于偶尔往他的眼睛看上一眼,看到他眼中的亮光像珠子一样闪耀,因此知道他没有睡着,这时候,小保罗这样打破了沉默:

    “爸爸,钱是什么?”

    这个突然提出的问题跟董贝先生正在思考的问题十分直接地联结着,因此董贝先生感到困窘。

    “你问钱是什么吗,保罗?”他回答道。“钱?”

    “是的,”孩子把手搁在小椅子的扶手上,抬起他那老气横秋的脸,望着董贝先生的脸,说道,“钱是什么?”

    董贝先生陷入了困境。他本来真想把流通手段、通货、通货贬值、钞票、金条银条、汇率、市场上贵金属的价值等等一类术语向他作出一些解释,可是他向下看看那小椅子,看到下面还有那么远远的一段距离,就回答道,“金,银,铜,基尼,先令,半便士。①,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

    --------

    ①当时的英国货币单位。1基尼等于21先令;1镑等于20先令;1先令等于12便士。

    “啊,是的,我知道它们是什么,”保罗说道,“我问的不是这意思,爸爸。我是想问,钱究竟是什么?”

    哎呀,天老爷!当他抬起脸望着他父亲的脸的时候,那是一张多么老气的脸啊!

    “钱究竟是什么!”董贝先生大为惊异地把椅子挪后一点,以便仔细看看提出这样一个问题的自以为是的小东西。

    “爸爸,我的意思是它能做什么?”保罗合抱着两只胳膊(它们不够长,不容易合抱),看着火,又抬起眼睛来看着他,又看着火,然后又抬起眼睛来看着他。

    董贝先生把他的椅子拉回到原先的地方,摸摸他的头。

    “你会逐渐知道的,我的孩子,”他说道。“钱能做任何事情,保罗。”他一边说,一边拉起那只小手,轻轻地敲打着他自己的手。

    但是保罗尽快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并轻轻地擦着椅子的扶手,仿佛他的智慧是在手心里,他正在把它磨擦得更机敏一些——同时又看着火,仿佛火是他的顾问与提词员似的——;他在短短的沉默之后,重复着问道:

    “任何事情吗,爸爸?”

    “是的,任何事情——几乎,”董贝先生说道。

    “任何事情就是每一件事情,是不是,爸爸?”他的儿子问道;他没有注意到或者可能不理解那个限制词。

    “是的,任何事情包括每一件事情,”董贝先生回答道。

    “为什么钱不能把我的妈妈救活呢?”孩子反问道。“它是残酷的,是不是?”

    “残酷!”董贝先生整整领饰,似乎憎恨这个想法。“不,好东西不会是残酷的。”

    “如果它是个好东西,能做任何事情,”小家伙重新看着火,沉思地说道,“那么我奇怪,它为什么不能把我的妈妈救活呢。”

    这次他没有向他的父亲问这个问题。也许他已以孩子机敏的观察力看出,它已经使他的父亲感到不安了。可是他大声地把这个思想重复地说出来,仿佛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存在已久的思想,曾使他十分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