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洗茶器处呢。”
“那我一定得见见。”正说话时,听到绕过走廊而来的轻轻的脚步声。
“是宗易吗?”
“是。”
“进来吧。”
拉门打开了,冬天的阳光下出现了宗易的身影。宗易加入后座谈更加热闹了。大多都是闲扯一些无关紧要的世间琐事,也聊到了一些茶器名品。
说到茶器,宗易就进口茶叶罐发表了很详细的论述。结果,此前一直似懂非懂的秀吉突然开口,得意扬扬地讲述起那些花器、茶叶罐的来源地,明朝的国情、风俗、气候、山川、地域之广,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样。“等到日本国内达成一统之时,您也到明国去看看,沿千里长江溯游而上,在那些南宗北宗的画作中出现的好地方建些茶室如何?”
信长就当是客人的闲谈,彬彬有礼地一一点头说:“嗯,哦,这样啊。”似乎非常钦佩,嘴角边似乎又浮现出一丝笑意。
宗易也默默笑着倾听,等到秀吉讲完,他说道:“听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一个人。我的徒弟中有个人说有机会的话想拜见一下筑前守守大人,当面道谢。”
“是谁啊?你的茶道弟子吗?”
“是的,您一定还记得。他说年幼之时常在尾张的中村玩耍,成人之后被收留到长浜城中,经常见到您。他说您对他有再生之恩。”
“啊,我想起来了。”秀吉拍了一下大腿说,“那不就是於福吗?他是清洲造茶碗的舍次郎的儿子,后来流浪在外,我就把他收留在长浜了。”
“您说的没错,就是那个福太郎。”
“於福成了您门下的弟子,这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堺市的南之庄的十字路口有个叫宗佑的漆匠。说起宗佑您可能不知道,他本名叫杉本新左卫门,他涂的刀鞘被称为曾吕利刀鞘,因此曾吕利新左卫门这个名字在世间叫得比较响。”
“哦,是曾吕利啊!”丹羽长秀在一旁点点头,医师道三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千宗易接着说:“我把於福收为弟子正是因为曾吕利。我要给枣形茶叶罐等茶器上漆,经常去拜访他,有一天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在那里滤漆渣、擦拭没上漆的漆器。他干起活来很麻利,也很老练,非常讨人喜欢。见的次数多了,他就缠着要跟我学茶道。我说你一个工匠学了有什么用啊,他说既然要做茶器,没有茶的精神就做不好。他师傅曾吕利也说这孩子有些地方挺有意思的,一个劲儿拜托我收留他一阵,哪怕是让他打扫一下院子或者用抹布擦地。就这样我把他带在身边有三年了,他很得要领,我还期待着他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茶师呢。”
“是吗?听了这话我也放心了。毕竟我们小时候在中村还一起玩过。每次我想起他来,都会祝愿他幸福。”
“那我把他叫到庭前来吧,您可以见见他吗?”
“你带他来了?”
“我带他来帮忙打扫一下卫生什么的。”
主人信长为了不打断客人的话头,刚刚一直客气地保持沉默,此刻突然笑着对秀吉说:“我想起来了。说到於福我想起来了,筑前守刚刚很得意地讲述的明国的知识,是於福小时候从他父亲舍次郎那里听来又讲给你的吧,因为以前於福就给我讲过,内容简直一样啊。”
“哎呀,”秀吉很夸张地用手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那么,原来您以前就叫於福来跟您讲过明国的国情了吗?”
“很久以前听千宗易讲过,他收了一个身世稀奇的徒弟。造茶碗的舍次郎为了学习制陶技术,到明国的景德镇待了十几年,还娶了当地的女子生下一个儿子,后来回国时把那儿子带回日本养大,和本国的孩子们没什么两样。那孩子就是如今千宗易门下的於福。”
“那您比我还熟悉啊。主人和千宗易大人都太坏了,要是提前说一声的话,我在讲明国的事情时也可以添点油加点醋的。”
“哈哈哈,我决不是想要让客人丢脸。看到筑前守对海外的事也很关心,我就想用心听听你对明国的了解。”
“那就更不行了,我这么见识浅薄,一下子就被主公给看透了。”
“哪里的话。在日本,列位公卿就不必说了,就连那些自以为见多识广的诸侯中,十有八九也不知道明国是什么样的国家,说到暹罗、吕宋、天竺等国,就连在什么地方都分不清了。可是筑前守你在茶会上看到一个进口的茶叶罐,都会毫不疏忽地通过那些器物了解海外的情况与文化,真是用心可嘉。”
“不敢当。实际上,我小时候在於福父亲的茶碗店当伙计,舍次郎在那边待了那么久,听他讲那些故事就是一大乐趣。可是后来就没机会遇到熟悉那些事情的人,所了解的知识有限,让您见笑了。”
“明天晚上你再来府中吧。我把安土城中收集的舶来品悉数展示给你看。”
“那就拜托您了。”
“虽然你也是我认可的大气之人,其实还有几个更大气的人,到时候让你见见。你可以听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