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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臣秀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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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红叶(2 / 2)
。一时间,三木城被一种异样的寂静笼罩住了。墨色的夜空下,似乎连人的呼吸都听不到,看不见落叶的影子,只听到扑簌簌地划过夜空的声音,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啊!是琴声。”一名士兵突然望向天空嘀咕道。

    呆立在一旁的其他士兵也被这声音唤醒,纷纷说:“哦,有琴声!”

    “是琴声!”

    大家似乎邂逅了久违的东西,眯着眼睛侧耳倾听,都被迷住了。不仅是这里,恐怕箭楼上、宿营处、分营里,所有士兵瞬间都涌上了同一种思绪吧。这三年里,每天都听着箭声、枪声、呐喊声,忘记了家乡亲人与自我,以这座城池为中心,无论饥饿还是负伤都不屈不挠,像魔鬼一样只顾着守城。突然传来的琴声唤起了将士们心中的万千思绪。

    元弘年间的忠臣菊池武时被叛将少二大友的军队包围,孤立无援中想到家乡的妻子,让儿子武重带着这首诗投奔其母。也许有人会将这件事联想到自身,不由自主地吟诵这首诗吧。也许有人会想到流离失所的老母,有人会想到消息断绝的子女与兄弟姐妹。即便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孑然一身的士兵,只要不是草木顽石,听了这样的琴音,眼泪都会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流下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家老后藤将监也是其中一个,但是他注意到士兵的神色,幡然醒悟,首先调整自己的心绪,然后故意装作轻快地对城门将士说:“什么?进攻方阵地上传来琴声?别傻了。琴声算什么?不过是柔弱的京都武士的把戏。他们厌倦了长期征战,抓来村里的歌女在玩耍吧。被那种东西扰乱心绪,岂有此理!武士的铁石心肠可不是那么柔弱的!是吧,怎么可能那么脆弱?”

    说完这番鼓舞人心的话,看到将士们已经清醒过来,又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要守住各自的岗位,不可懈怠。这个城寨如同防御洪水浊流的堤防。大堤虽然蜿蜒绵长,哪怕有一尺一寸崩毁,都会全盘皆输。大家携手并肩,死也不能动摇。如果说三木城由于哪个人的岗位被攻破造成全城沦陷的话,你们的祖先会在九泉之下痛哭的!你们的子孙会永远背负着污名被人嘲笑的!听好了,全靠你们!”

    将监在鼓励众人的时候,看到城下有两三名士兵爬坡上来了。

    有人来报说:事先通过飞箭传书预告过的敌方客座将军黑田官兵卫孝高如今坐着轿子来到山下栅门处了。官兵卫孝高在轿子上等着。轿子是用木头、稻草和竹子做成的,非常轻便。既没有轿顶,两侧的护栏也比较低,将皮绳打十字花结在一起,仅能支撑一个人的身体,也方便坐在轿上挥剑杀敌。由于是这种构造,抬杠不是穿过去的,而是前后各自绑在轿身上。由四名士兵前后各抬一根,穿梭在千军万马中。

    然而,今晚官兵卫是和平使者。他身穿软铠甲,甲胄上缀有水晶花细线,披着白底银线织花的战袍,盘着腿坐在轿上。正好他身材较小,大概五尺一二吧,体重也比别人轻,因此士兵抬起来也轻松,他本人也不觉得狭窄。

    不一会儿,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几名士兵从坡上跑回来了。“是使者!放他们进来!”随着一声威严的命令,眼前的栅门打开了。黑暗中拥挤在一起的士兵大约有一百人。人潮涌动中,枪尖上的刀光闪闪,耀人眼睛。

    “辛苦了,”官兵卫寒暄道,“我是跛足,只好坐轿通行。请恕我无礼。”他转身对着唯一一名随从——他的儿子松千代长政(松寿丸)吩咐道:“松千代,你前面带路。”

    “遵命!”松千代绕到父亲轿前,穿行在敌兵的刀枪剑戟中。四名士兵抬着轿子紧随其后,进了栅门。

    一个是十三岁的少年,一个是跛足的武士,没有一点发怵的样子,他们作为使者来到阵中。如饿狼般杀气腾腾的城中士兵见此情景,尽管是敌人,却对这对父子恨不起来。己方卧薪尝胆、苦于应战,对方也同样如此,想到同为武士的立场,反倒有一种同情之心。

    经过栅门、穿过城门,不一会儿来到中门。家老后藤将监率领城中精锐之师俨然列阵,翻着白眼等候来使。

    官兵卫心想:原来如此,这样看来,即便是没有粮食,也不会轻易沦陷。即便是啃着石头块儿,这些人也会守住城池吧。

    在来的路上,看到城中士兵的士气丝毫不减,官兵卫越发感到自己的任务之重。他立刻开始担忧主公秀吉所面临的现状不容易改变,心中暗自发誓无论如何要顺利完成主公交给自己的使命,以慰半兵卫大人的在天之灵,同时要打开主公面临的久攻不下的困难局面。

    而眼前迎接他的后藤将监及城中诸将士也感到非常意外。他们原以为前年以来一直打胜仗的进攻方敌将一定会威严十足、傲然来访,结果随从只有一名可爱的少年,而且官兵卫本人一见到将监马上吩咐落轿,单腿独立、笑容可掬地寒暄道:“哎呀,您就是别所大人的家老后藤将监大人吧。我是黑田官兵卫。替筑前守守秀吉前来出使,各位集体出迎,深感惶恐。”他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丝毫不见任何炫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