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悲壮,坚定必死的决心。此时若要强攻,反倒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个战死沙场的机会,还要搭上己方士兵的性命。不如暂且休兵,给他们一个静思的闲暇,然后将我的书信送过去,以诚挚的真情劝说城主与家老,那么最迟年内也能解决了。
然后他还不忘加强大家成事的信念,又添了一句:
行事之前自身先疑惑事成与否,事必不能成。
尽管如此,秀吉依然有几分怀疑的神色。
官兵卫孝高于是补充了遗书中没有写的内容,他说:“其实,半兵卫大人在生前也曾提及这一计策,只是因为时机尚早,因此暂缓执行。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末将愿随时前往城中会见后藤将监。”
“不,且慢……”秀吉摇了摇头说,“今年春天,靠着浅野弥兵卫的养子这一关系,对城中一将用过这一计谋。结果,左等右等也没有回音。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个人由于劝主人别所长治降服,其他将士怒不可遏,当即将他斩杀。半兵卫遗留下来的计谋,与这个非常相似,或者可以说是完全相同。搞不好只会让对方了解我们的弱点,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半兵卫大人所讲的把握行事时机很关键,就是这回事吧。我想现在已经到了。”
“你是说时机吗?”
“我坚信不疑。”
“……”
此时,营房外传来人声。除了听惯将士的声音之外,似乎还有女子的声音。没想到,这个来阵中拜访秀吉的女子竟是半兵卫的妹妹阿优。一听说兄长病危,她就马上带着几名随从不顾危险从京都出发,日夜兼程,心里想着好歹要见他最后一面,可是毕竟是女人走路慢,越是靠近骚乱的战场行路也就越不顺畅,终于没能赶上哥哥的临终。
“……原来是阿优啊。”
秀吉望着她那长途跋涉后简直判若两人的打扮和憔悴的面容,打了个招呼。官兵卫孝高和其他侍从特意避开,走出了营房。
阿优泪眼婆娑,一直不敢抬起头来看秀吉。无论是在旅途当中,还是长期留守在家,令她魂牵梦绕的人就在眼前,却不敢靠近了。
“半兵卫去世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没办法,节哀吧。”
对秀吉而言,也只能做到这样抚慰了。阿优听了秀吉温柔劝慰的话语,心中的克制之念如冰消雪融般消失,禁不住泪如雨下,放声痛哭。
“好了,别哭了,太不像样子了。”秀吉慌忙离开小凳,站起身来,却不知如何是好。虽然眼前无人,营房外却有近侍,他似乎有些介意隔墙有耳。
“我们俩去给半兵卫上坟吧。阿优,跟我来。”
秀吉走在前面,从营房后面沿着山路登上一个小山丘。凉飕飕的晚秋之风呼啸着吹过一棵松树。树下有个土坟包,土色还是新的,一块石头摆放在那里,被当作墓碑。长期对垒中闲来无事之时,在这棵松树下面铺上席子,官兵卫、半兵卫与秀吉抵足而坐,一边赏月,一边谈古论今。
阿优在草丛中四顾寻找能供奉的野花。然后跟着秀吉向土坟叩头。她已不再流泪。山上的大自然以晚秋的草木来教给她宇宙中的天理,秋去冬来,冬去春至,自然之中没什么可以悲叹流泪的,也无须为人的寿数悲泣。
“将军……”
“什么事?”
“我有一事相求,想在哥哥坟前郑重地说出来。”
“是吗……嗯,原来如此。”
“以将军您的胸怀,一定会明白的吧。”
“我明白。”
“请您给我一点时间。如果您能同意,哥哥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重治虽然肉体被埋在地下,但是临死前说魂魄还要继续效劳。既然他生前有心愿未了,我怎能违背他的意愿?你就随心所欲吧。”
“多谢将军。既然您已同意,我就遵照兄长遗命,带着他的遗物……”
“去哪里?”
“去找一处草木掩映的尼姑庵。”
说完又是泪流不止。秀吉也将脸转向别处。同样生活在大自然中,人类似乎就只能是烦恼。飘落的红叶、啾啾的小鸟,它们的那种清爽,秀吉也学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