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鹿之介一同奔波的三十多名仆从中。
鹿之介倚靠在石头上眺望那艘渡船,擦拭着身上的汗。
“……彦九郎。”他喊了一声,把毛巾递给身边的仆从后藤彦九郎。
“用冷河水浸后拧干了给我。”他吩咐道。
还有始终不离鹿之介左右的柴桥大力介。他也牵着马匹走下河岸。
他下去是让马喝水。
青翅膀的虫子围绕在鹿之介身边。天上隐约地悬着一轮白昼的月亮,地上爬了些打碗花。
“新左,彦右卫门,现在时机不错哦。就现在。”
纪伊守的嫡子天野元明小声说。他在树荫下,树下拴着约十匹马。他声音短而急促,是在催促谁。
鹿之介什么也没注意到。
妻子儿女乘坐的船现在已渡至河中心。
他胸前迎着风,眼睛出神地望着船。
“真可怜。”
漂泊的家人明天生死未卜。作为父亲、丈夫和主人,鹿之介断肠般潸然泪下。
虫儿在尽情地鸣叫。白天素淡的月亮和打碗花不禁使人顿生感伤。
刚者情脆。
较一般人多愁善感的鹿之介更是如此。天生的义胆与侠骨此刻静静躺卧在目光后,比盛夏的阳光还强烈地在燃烧着。
被信长抛弃。
与秀吉山重水隔。
上月城也交给了敌人。连留下的唯一一件物品——主公尼子胜久的首级也献给了敌人。
尽管如此,他依然坚强地活着,没有失去炯炯目光。
“你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你还有什么脸面?”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针对自己的世人的嬉笑怒骂。在他听来,这些就像是围着自己扑棱扑棱乱飞的蝗虫。然而,当清风掠过心扉时听起这些也不会生气。
这是他自创的短歌。几年前他就开始吟唱了,此刻他在心里默默朗诵。
“必将守孤忠到底。”
他又想起了自己还是个跃跃欲试的年轻人的时候,在一场恶战的前线,对从小就鼓励自己的母亲、旧主发誓,甚至向天发誓时,对空中的新月合掌,说了这些誓言。
赐我百难吧!
他正是不断跨过百难,克服它们直到现在。跨过一难时,回顾这一难时,心潮澎湃。鹿之介将愉快至极的人生的快感自称为:男儿本愿,有百难自无忧。
在此人生之外,鹿之介又从百难中体味到了莫大的欢喜。正因为抱有这样的心情,刚听秀吉的使者说信长的方针出现一百八十度转变时,他确实一时茫然失措,可是没有怨恨信长。也没有悲伤。
他如今也决没有“已经没戏了”这样的绝望。
“我还活着。我要尽力活下去!”他身上燃烧着这样的希望。
他的一缕希望是:靠近吉川元春,与他同归于尽。元春是尼子家的宿敌。他心想,如果取了他的性命,至少九泉之下对旧主经久和义久也有个交代。这就是将秘密深埋心底的鹿之介。
但是,敌人也不是软杮子。
虽然鹿之介已经成为降将伏于阵门前,元春对他依然存有戒心,不轻易让他接近自己。
还友好地送他俸禄,将他引至封地,显然这并非鹿之介所愿。他闷闷不乐。下次机会得等到何时?心里总惦记着这件事。
载着他的妻儿和仆从的船现在已经到了对岸的渡口。
“……”
他的眼睛盯着人群中下船的妻子的身影,就在那一刹那,突然有人从身后不容分说地亮出一把利刃,朝鹿之介的肩膀砍去。可是刀咣当一声撞在石头上,冒出了火花。
鹿之介这样的人也有可乘之机,骨肉亲情似乎占据了他整颗心。
肩头上不经意间挨的这一刀深深地砍出一道口子。
“他娘的,无耻之徒!”
他刚站起来,就一把抓住身后人的发髻。
自己身上挨了一刀,身后却来了两名刺客。他们是天野元明的家臣,都是强壮有力的武士,一人名叫河村新左卫门,另一人叫福间彦右卫门。
“这家伙!”鹿之介骂道。被他抓到的是新左卫门。
彦右卫门见此情景,大喝:“鹿之介,你识相点!我们是奉上头的意思行事!”说着便挥舞着长刀从一边砍杀过来。
鹿之介听后愈发恼怒得眼角抽搐,大喊道:“岂有此理!”
说完,将新左卫门的身体甩向一边,砸在彦右卫门的腰上。
彦右卫门一个趔趄,新左卫门则被抛落在地上。
就在那里,哗啦一声,从前方的河中扬起一道高高的飞沫。鹿之介的身形消失在了雪白的飞沫中。
“休想逃跑!”说话的也是毛利家的一员将领,叫三上淡路守。他跑了过来,从河岸抛出一杆长枪。长枪犹如刺中鲸鱼的鱼叉,刺中处鲜血直涌。
彦右卫门跳起来,抱住鹿之介。紧接着新左卫门也奔了过来。三人分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