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家康也大步走着。强右卫门在门口的最靠边的房间内。那里的仆从没见过家康,惊慌失措。
奥平贞能一推开厚厚的门板,走进去后便大声喊道:“强右卫门!强右卫门!主公亲自过来了哟!”
他是担心强右卫门太过劳累躺在那里,所以预先通告一番。
没想到强右卫门还在原来的地方,以原来的姿势一个人坐着。
只有角落里一张矮矮的带腿小饭桌上,有一碗看起来被喝过的粥。
强右卫门退到较远处跪伏在地。
“就是那个人吗?”
家康随意坐了下来。后面赶过来的家臣们劝他用垫子或者凭肘几,可他并没有要用的意思。他注视了强右卫门片刻。
“你可以说了。”在贞能的催促下,强右卫门才开口。他说自己是奥平贞昌的家臣,又细述了城中的穷困和苦战情况。
家康边听边点头,不时掩住眉梢。
“强右卫门,你在九死一生的环境中来这里送信。现在可以放心了,岐阜的援军已经到了,家康明天天亮也会出发。最晚两三天也可以到达长条……你辛苦了。你就别再回长条了,留在这里,好好休养。”
因为已经完成了使命,所以他可以不用回去,留下来休养。
这是理所当然的,家康也这么犒劳他。但是,强右卫门说:“感谢主公关照。只是属下现在想告辞,马上回长条。”
他的回答让人感觉不在情理之中。
家康用惊愕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直觉是:这个人奋不顾身。
如果没有不惜生命的勇气,是不可能在重围中重回长条的。正是从那里逃出来的,才深知有多艰难和危险。
“……回去?”
“是的。”
“马上吗?”
“在这里的每一刻属下都焦急万分。”
“你不用着急。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没必要再去冒险。好好休养,等我们胜利的消息吧。”
家康知道,他若回去,告诉城里的人援军近期就要来,那么会提振士气,对全局的影响也很大。但是,如此勇士他不愿让他轻易送死。
强右卫门再次跪拜下来:“有主公这番话,属下已全然忘记身体的疲劳。无论如何,现在城中的我军顶住最后的压力是至关重要的。请您不必担心!想必长条的人们此刻正在翘首等待着喜讯传来。不回去不行啊!”
说完又跪向奥平贞能:“属下告辞了。”他又行了个礼,站起来。
“是这样……”家康也不得已站了起来。面对着强右卫门质朴的背影,对贞能说,“把他送到城外。”
大概半刻钟后,鸟居强右卫门已经出人意料地走在了城中的阴暗处。
每家每户都闭着门入睡。只有黑夜中的云朵,在第二天拂晓即将出征的空气中亦显得清澈。
夜色天空,频频有夜鹭啼过。还刮起了略带雨气的风。山那边似乎已经在下雨了。
命令好像已经到达各城,这样回去的话,不管家在哪里也不会受责备。他迈着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快步,突然从暗暗的后街走到一旁。
破碎的板壁和竹篱胡乱地连在一起。没有修剪的草木之间,只有几间相似的房子——漆黑的大梁、木屋顶和墙壁。
就这些,在冈崎,过去可是五十石之类的武士居住的首领房。因此平日的贫困可见一斑。强右卫门推开了一扇只做样子的门。窗户立即映入眼帘,他记得是自己的家。从那个窗户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外门紧闭。强右卫门没有敲。他屏气凝神听了听,随后跨过旁边的一道低竹墙,压低脚步声,从草上走向一边。
有一些受雨滴侵蚀长苔的石头。脚踩在上面,正好可以把头凑到窗上。
他从窗棂间,悄悄地开了约摸半扇窗户。
家里的情况呈现在眼前,是户贫困家庭。
婴儿的声音就在旁边,好像虫子要将这位父亲来这里的事告诉天真无邪的人似的。
他屏住呼吸,靠在窗外,一声不响地看着家中。
是自己的家。
“喂,夫人。”
如果他这么喊一句,她肯定会或打开窗户,或张开双手迎接他。但是现在他身不由己。
就这样靠近屋檐,他都觉得对不住自己在长条的战友。但是他相信自己可能不会再有机会回到这个屋檐下了,所以即使心有愧疚,他还是回来辞行。
“原谅为父。”他在窗框边合掌请求。
破烂的拉门的暗处,妻子的影子在蠕动,像是在给小儿子换襁褓。
多么纤弱的影子啊!
强右卫门心中一阵感动:“你的身体好像还很虚弱。今后要多多保重啊。”
这次的重任,值得一个男人献出生命。我是一名武士,主动并且乐意将糟糠之妻和婴儿留在家中,自己去赴死。作为武士之妻的你,能理解我的这种心情吧。
别伤心了,没用的,可别弄坏了身子。哭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