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气盛来看,他对二位将军的“这几年莫若固守为妙”这般保守主义的主张仍然无法认可。
“不,这决不是一次贸然的出击。事情巨细,问大炊介即可。此次一定要拿下冈崎,进攻滨松,完成我们多年的梦想,我有信心。具体的,大炊介会转告二位将军。计划缜密方可出战。在此之前,对友军也不可泄露。二位将军莫以为此举不妥。”
胜赖这么说了一通,巧妙地回绝了二人的谏言。
马场美浓守和山县昌景的二位将军已经面露不悦之色。
去问大炊介吧,这句话确实出乎二人的意料。
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同信玄的大将们商讨,而去跟迹部大炊介之流草率决定,调动兵马……二人面面相觑,呆立了一会儿。
随后,美浓守又斗胆向胜赖进言道:“刚才,我们从大炊介大人那里已经到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但不知少主的绝招为何?如果少主肯向我二人透露哪怕一点内容,我们二位老臣也可以抱着必死决心,安心出征……”
于是,胜赖环顾了一眼左右的人,“在这里不可多言”,他拒绝了二人的请求。并且,附加道,“你们为我着想,我很欣慰。但是今天的大事我心里有数。而且今天早上我已经拜见过御旗楯无,已经起过誓,我不可能再收回。”
御旗楯无!一听到此语,两位将军即双手伏地,对它从内心跪拜。
这两件物品是武田家继承下来的战神灵魂的象征。御旗指八幡太郎义家的军旗,楯无是先祖新罗三郎义光所用的铠甲。
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在这两件宝器前盟誓便无虞。这是武田家世代相传的铁律。
知道胜赖决然已在战神前立过誓,二位老臣也就没再继续进谏。
正在那时,聚集兵马的螺号已然奏响,出征的时刻迫近了,因此二位老臣也退了下去。
但是,虽然已经决心出战,少主的安危依然让他们忧虑。
于是,他们去了大炊介的阵前,“少主让我们问你这次出征的详细情况,究竟有什么绝招,需要怎样发兵?”他们问道。迹部大炊介支开边上的人,扬扬得意地细述了一番。
他所说的机密计划,指的是:家康的儿子德川信康的驻守在冈崎城的财务官,是个叫大贺弥四郎的人。那个大贺,很久以前就通过自己和武田家往来了,主公也颇为赞同。前天,来踯躅崎馆的使者带来了大贺弥四郎的密信。信上说“时机已经成熟”。起因是:信长在二月就已经去了京都,岐阜现在无人留守。并且此前信长围剿长岛门徒的时候家康并没派出援军支援,所以二国同盟之间的信义此刻已在感情上有隔阂,并不顺利。
现在,甲府军队若以闪电之势,出三河,攻至作手村附近,则大贺会在冈崎城做内应,策动城内叛乱,打开城门迎甲府军队入城。还可以杀了信康,将众多德川的族人作为人质,如果再以此进攻滨松的话,滨松的将士会不断乞降求饶,逃至同盟国。家康一定也会逃往伊势或美浓避难。
“如何?是不是天赐福音啊?”
仿佛这一切全是自己谋划的功劳似的,大炊介自鸣得意地说。
二人不想再插任何话。
从迹部大炊介那里回各自部队的途中,二人黯然地对视了一会儿,“……美浓守大人,我们都不愿活着看到沦落的江山啊。”山县昌景私语道,马场美浓守也点了点头,
“你和我,大限已至。不久我们就将战死疆场,追随先主其后,向先主谢罪,我们未能完成辅佐少主的重任啊。”随后他皱起眉头离开了。
说起马场美浓守、山县昌景,是信玄麾下多年来扬名周边邻国的猛将。
两人的白发,陡然间增加了许多。信玄死后,愈发明显了。
甲山上新绿盎然,笛吹川的河水今年也迎着夏天炽热的阳光,淙淙地奏着永恒的生命之歌。面对这别离的山河,有多少将士怀着“能否再与汝重逢”这样无限的感慨出征呢?
信玄死后的甲府之军,已今非昔比。总让人觉得有一抹悲凄和无常袭来,甚至袭向旌旗飘扬的风中和将士的脚步声中。
就这样,号称一万五千大军的精锐兵马在战鼓的“隆隆”声中,撑开战旗,浩浩荡荡地朝着国境的另一端杀奔而去。此情此景,在甲府的人看来,与信玄在世时的场景一般无二。譬如落日的暗红与朝阳的鲜红似乎也无异处。
武田逍遥轩、武田左马助、穴山梅雪、马场美浓守、真田信纲、真田昌辉、山县冒景、内藤修理、原隼人佐、土屋昌次、安中左近、小幡上总介、长坂长闲、迹部大炊介、松田三河守、小笠原扫部、甘利信康、小山田信茂——看看各支部队的旗号和战旗上的长穗,再看看簇拥在胜赖前后的旗本们严严实实的铠甲武士,看不出一点甲府军衰落的迹象。尤其是主帅伊那四郎胜赖的脸上,俨然洋溢着“敌人——冈崎城已是我囊中之物”般的自信。镶嵌在面甲上的黄金映在他厚实的脸颊上,足以让人想象这位壮年主帅的辉煌未来。
事实如此。
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