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说吧。”
“……”
“夫人,我从娶你那天起,就不觉得我们能永远长相厮守。父亲久政也没有认可你是浅井家的儿媳。”
“啊……您说什么?您刚才说的。”
“这种时候人才会说出真相。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我长政应该向你道出实情:乱世武将的表里不一和玩弄权谋,还有人世的痛苦……我现在告诉你世间的真相,你不用伤心,不用怀疑,冷静地听着。”
长政盯着她几乎马上就要哭起来的脸庞,安慰道:“信长将你嫁给我长政,只是出于政治目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信长的想法。”
说完,他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我虽然明知这点,但和你又产生了无法割舍的感情。不知不觉间已经生了四个孩子。到了这个时候,你已经不再是信长的妹妹,而是长政的妻子,是长政的孩子的母亲……你不能为信长这个敌人流泪。你为什么要瘦成这样,连喂孩子的奶水都没有了?”
现在看来,一切命运的结果,其实都源于“政治目的”这张咒符。长政迎娶了政治策略新娘——市夫人后,同时也只能将信长视为精于谋略的人了。
这其中当然有政治婚姻的成分在里面,但信长发自内心地喜爱妹夫长政,从一开始便充满喜爱之情。
长政十六岁时,就已经作为将领领军上阵,他屡次击败南近江的六角承祯,不断扩张领土。信长将触角伸到这片土地上时,浅井家的领土已经实现了大规模的扩张,将边境拉到了爱知川。
信长认为浅井家的儿子前途无量,看好他的武将之才。于是他主动热心地到浅井家牵线,将阿市许配给了浅井家。
然后,这桩婚姻从一开始便隐藏着危机。原因在于越前的朝仓家与浅井家之间的亲密关系已经传了三代。不仅是攻守同盟的关系,更是互相有很多旧恩。两家的关系如此复杂和紧密,根本无法切断。然而,朝仓与织田却是多年来敌对。信长攻打岐阜的斋藤时,朝仓是如何阻挠,是如何援助斋藤的,仅凭这些就可以判断双方的关系。
“没关系,这些事丝毫不必烦恼,我信长给他写封信就好了。”对于不利于结亲的因素,信长采用了自己的一套解决方法。
他给朝仓家发了一封誓约,承诺永不向朝仓的领地内发兵。
朝仓义景收到信函之后,没有理会,他悄悄地向长政的父亲久政以及长政说:“千万不要信任他。”并且一直将信长的野心和行动通报给浅井家。
年轻的长政,一直被父亲及曾经有恩于自己家的朝仓家告诫要小心织田家,他从新婚伊始,便用一种特别的眼光来观察自己那天真无邪的妻子。
后来,朝仓与足利将军秘密结盟,甲斐的信玄、比睿山等组成了反信长联盟,不知不觉间,长政也被卷入其中。
第二年,当信长攻入越前的金崎时,战火点燃了。长政突然袭击了信长的后方,切断了远征途中的信长的退路,并且和朝仓家呼应,试图一举歼灭信长。
“我不会被你安排的政治策略婚姻所左右。”长政将自己的态度明确地传达给信长。
信长在当时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因为长政的所作所为,让喜爱他的信长根本无法理解。信长因为看好浅井,所以将妹妹嫁过去了,但从那之后,浅井势力反倒成为自己的绊脚石和枷锁。
到了今天,信长终于一举消灭越前之后,小谷城对信长而言既非石头也非枷锁,其命运完全被信长控制了。
然而,直到现在,信长内心仍然有不愿杀死长政的心思。个中原因不言自明——他本来就很爱惜长政的武将之才,加上对方又是自己深爱的妹妹的丈夫。
众人都很诧异,当年火烧比睿山时,即使被称为魔王也不惜一战的主公,如今却左右为难。
晨雾依然很浓。巨大的太阳升到山侧,但小谷城的盆地以及周边的山谷中依然大雾弥漫,什么也看不见。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似乎来源于大雾中的某处。声音不像是一两个人发出来的,而是很多人一边合唱一边打拍子,听上去他们在边唱边跳。
“在哪里?”
“这是什么?”
小孩子起得早。茶茶和万寿从卧室起来后,两人光着脚穿过走廊,朝着声音的方向,来到了院子里。他们走到城郭尽头,看着北边。
“在那里,他们在那儿跳舞,唱歌,有好多人。”万寿很是开心。
姐姐茶茶也瞪着眼睛看着远方问道:“在哪儿在哪儿?”
声音来自北边山头的中腹。只有那边的雾散开了,照进了阳光,就像云朵的缝隙一样。
那边正好有座山丘,形状就像大佛的膝盖。
很明显那些人是敌军。秋天的早上,一小队信长的士兵,正在开心地唱歌。
“喂!听不到吗?”那边有人吼道,接着又一齐唱了起来:
这时,茶茶和万寿的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枪响,声音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浅井军从箭楼的枪眼中朝着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