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和解与开战,如同天气一样,突然便是急风骤雨,就算到时候大家说这有违约定,但也不是人的原因,老天爷的想法谁能摸得清呢?”城门的士兵们只能做这样的臆测,对于明天的事情完全弄不明白。
城内是一片新绿,偶尔能听到几声初蝉的叫声,除此之外便是无边的寂静。而且,今晨进城的众将领,尚无一人归来。
就在这时,甘糟三平赶来了。
他在护城河外,跳下马,抓着马的缰绳便飞奔着走过桥来。
“来者何人?”铁门旁边的守卫高举长枪,眼睛紧盯着他问道。
三平将马拴在柳树上,回答道:“是我。”说着,向左右的士兵们露了下脸,便大步流星地向城内走去。他的脸已经成了一个通关文牒。就算有人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却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脸和职务。
踯躅崎的城馆内有一间寺院,名叫毗沙门堂,是信玄入道的禅室,同时也是信玄处理政务的地方,有时还用来召开军事会议。
信玄正站在回廊中。庭院里的泉石间吹来一阵穿堂风,信玄的身影如同红色牡丹花一般摇曳起来。他身穿铠甲,外面穿着一件大僧正的红衣。
信玄今年五十一岁,身材结实,普通身高。未见过他的人多以为他相貌吓人,他虽然长相有些不同寻常,其实并非一个难以接近的人,甚至可以说面孔比较和蔼可亲。他看起来为人稳重,眉宇和手脚都比较多毛,面相给人一种不屈不挠的感觉。不过这只是山国甲斐人的共通之处,并非信玄个人的特点。
“那么请回吧。”
“在下告退了。”寺院中陆续有人走出,众人走下台阶,再次向回廊中的信玄致意或者默默行礼之后,便四散离去了。
军事会议从早上开到现在,每逢这种场合,他便会内穿铠甲,外面套件红衣,打扮得如同行军时一般。
信玄看来也忍耐不住今天的炎热与久坐,会议刚刚结束,与退下的众将领打过招呼后,他便马上来到了回廊外。
以小幡、内藤、山县等世袭家臣为首,以及逍遥轩孙六、伊奈四郎胜赖、武田上野介等族人,参加今天会议的几乎所有人,都陆续回去了。众人似乎是商量好了,都是面色沉重的表情,唇间带着一丝决断,慌慌张张地争先而去。
众人离去后,毗沙门堂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金色的墙壁在风中熠熠生辉,以及静静的蝉鸣声。
“今年夏天会怎样?”信玄远眺着四周的群山。
他自从十门岁海野平的初战以来,所有印象深刻的经历,大多集中在夏天到秋天这段时间。这里是山区,一到冬季,他们便只能躲在家中,养精蓄锐。很自然地,一到春夏之际,便会浑身热血贲张,一心要跳出狭小的区域。这不仅是信玄一人的想法,也是甲斐武士共同的心理。就连市民和农夫,都会有“时机到了”的感觉。特别是对信玄自己而言,今年已经五十有一,他对自己的人生感到一丝焦躁和一种深切的悔恨。
“之前的战争,大多都是为战而战。事到如今,越后的谦信,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想到多年来的劲敌,他不由得为自己,同时也为敌人苦笑起来。
然而,这种苦笑到了五十一岁,竟变得如此刻骨铭心。信玄一直在思考人的天寿,也就是将来还能再活多少年的问题。
甲斐是个一年有三分之一时间处在大雪封山之中的国度。农田生产在那期间都会停滞,远离文化,难以接触到新式武器,而信玄又将人生中精力最为充沛的十几年中年时期,几乎都耗在了和越后的谦信的斗争之中,实在是可惜。
“想起来……现在想起来,人们都说我老练,但其实我被岐阜城的信长以及三河的家康等人彻底地欺骗了,可恨的那些小国后生!”
在强烈的阳光下,嫩叶的影子显得尤为浓厚。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个原因,他的脸上露出的悔恨之色,如雕刻一般棱角分明。
信玄多年来一直以“关东第一兵家”自居,他手下精锐的人马,以及特有的国内经济政策,为天下所公认。
尽管如此,不知从何时起,甲斐被置于天下大局之外。去年,信长到京都转了一圈,其存在为众人广为知晓后,信玄自身也感觉到甲斐的地位已大不如前,重新审视自我之后,他才幡然醒悟。
武田家如今仍是关东第一兵家,但并非天下的核心力量。其经济实力和精锐人马,换个角度来看,和主流形势以及天下大局相差太远。武田家的经济策略太过于精耕细作,人马太过于精锐。
像信玄这样志向远大之人,决不会将与甲斐周边国家的纷争当作毕生的理想来经营。他早有进军中原的想法。当信长和家康等人还是黄口小儿之时,他就已经放眼未来。他曾对京都来的使臣说过“这个山国只是临时的住处而已”。他和越后的长期战争,也确实是朝着这一目标迈进的第一步。
然而,川中岛大战及其他与谦信之间的战斗,消耗了国力和宝贵的时间。五十一岁的年龄,对信玄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警告,但是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