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信长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
藤吉郎讲完后,信长环视了一下面前那些沉默不语的大臣,随后开口道:“要攻打美浓,除了在洲股修筑工事外,别无他法。在座的各位,是否有人能不畏艰难险阻,为我织田信长在洲股修筑一座堡垒。谁能顺利完成这项任务,谁就是攻打美浓的第一功臣!”
这次,信长显然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下达命令。
“……”
此时,藤吉郎慢慢退回到自己座位上。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就跟自己没关系了。他猜想柴田胜家肯定会立刻做出响应。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胜家就说道:“既然主公决心已定,身为臣子断不敢有丝毫迟疑。君命如山,我们这些老臣也绝非贪生怕死之徒。”
此时,胜家绝口不提藤吉郎的名字。在他看来,对方根本无法和自己相提并论,如果提到他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藤吉郎的主张。
同时,胜家也害怕信长将这个任务交给藤吉郎他们,所以他立刻推荐了佐久间信盛。信长采纳了胜家的建议,即时拨给信盛三千士兵、五千工人及大量军费,命令他立刻赶往洲股。
转眼到了雨季。
进入五月以来,每日阴雨连绵,整个尾浓山野仿佛都浸润在潮湿的雨季里。
“也不知那些派往洲股的人干得怎么样?”
“想必工程已稍有进展了吧!”清洲城的百姓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各自议论着。
佐久间信盛带领三千士兵和五千工人动身赶往洲股是在三月上旬,如今已过去了两个多月。
据说,信盛出发那天立下了豪言壮语:“愚臣受此大任,一定不辱君命。我们最迟也会在入夏前完成任务回来复命。”可是,他们这一走便音信全无。
此时已是雨季,众人正在担心尾张地区、庄内川等地河水泛滥会导致严重水患,恰在此时有探马回来禀告:
“洲股的工地遭遇了洪水,那些木材、石料及工棚一夜之间都被洪水冲走了。”
其实,百姓间早有这样的传闻。
从那天夜里至第二天,那些幸免于洪灾的士兵、工人就从国境处撤了回来,他们个个灰头土脸,陆续返回清洲城。
这些人正是佐久间信盛带走的士兵和工人。
询问后得知,他们之所以如此惨败,不仅是因为遇到了洪灾。其实,美浓军一直在等待雨季的到来,当洪水蔓延至洲股一带时,他们立刻组织军队乘竹筏过河,然后埋伏在山野中,时机一到他们迅速出兵将佐久间信盛的部队一举击溃。
驻扎在尾张的部队立时溃不成军,他们放弃了修建中的洲股阵地以及数百名死伤者,狼狈逃回清洲城,这些人好歹算保住了性命。
洲股一役中,死于洪水或被对方斩杀的人数就有九百多,另外那五千工人也是死的死、逃的逃,半数人至今仍下落不明。
“人难胜天啊!”信盛一边叹气,一边对身边的人说。
他已向信长汇报此事,自知罪责难逃,所以正战战兢兢地等着接受处罚。
然而,信长并未责罚信盛,他知道自然灾害并非人能控制的。
“这次让胜家率兵前往。”信长再次下令。
第二天,柴田胜家就作为全军奉行官,再次奉命出发。
可是,没过多久,胜家也大败而回,连日暴雨与美浓军的奇袭让他无功而返。
“在洲股修工事是根本不可能的!这计划原本就愚不可及。任何人都难以在那种险要之地修造堡垒,更何况还是在敌方的鼻尖低下。当然,要是美浓的斋藤军全部化为乌有,就另当别论了。”即便胜家不许属下议论,也难掩众人之口,那些生还者都在抱怨筑城困难、作战辛苦,同时还批评此作战计划愚蠢至极。
不过,信长并未屈从于这些议论,他不会轻易放弃。
“这次让勘解由带兵前往。”
信长第三次下令,这次他把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堂兄弟织田勘解由左卫门。除了派同族的武将前往,信长已找不到适合的人选。
然而,当勘解由左卫门刚抵达洲股,筑城所需木材、石料还没运抵之际,就在鸣海附近遭遇了激战,最后他和部下一同战死了。
如今算来,信长已先后派出了佐久间信盛、柴田胜家和织田勘解由三名武将,可他们均未能完成筑城任务,还大败于敌军,以致织田军的死伤人数激增。一时间,清洲城上下充斥着各种不满言论。
“他一开始就知道行不通的,吃了几次苦头还不住手,真是胡来啊!”
有些人暗地里责备君主,对信长的不满之声也渐渐显现。
其中,一些家臣的批评之语更是刻薄,他们说:“没想到桶狭间的侥幸获胜,反而害了这些家臣。君主没有因胜利而更加小心,反而更加自傲。”
如今,军费难以供给,再加上堂兄弟勘解由战死,信长想再度派兵可谓难上加难。可以想见,他现在一定也十分后悔当初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