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大多是负责厨房的人、库房差人,还有已不太适合征战的老武士。
他们跑到正城门处送出征的主公。可以说他们差不多是清洲城内最后的男人,有四五十人。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城内,信长的身边现在是多么缺少人手。
信长这天所骑的是匹叫作月轮的来自南部牧场的骏马。暗风盈盈,嫩叶窸窣,手烛明灭,大门前,信长跨上马,通过八字形打开的中门一路向正城门奔去。护腿甲、大刀的摩擦碰撞声锵锵响起。
“哦!”
“主公!”
前来相送的老少们不顾一切地跪拜呼道。
“再见啦!”
信长亦向左右两边呼答道,心中暗自将这当作了与这些多年来侍奉左右的老人们的最后道别。
信长知道失去城池、失去主公的老人和女童们将会有多么凄惨,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
视线模糊的一瞬,骏马月轮已经驰出了城,疾风一般朝黎明前的暗色奔去。
“主公!”
“主公!”
“主公稍等!”
后面跟着驰骋而来的有物头岩室长门、山口飞驒守、长谷川桥介,还有小姓加藤弥三郎、佐胁藤八郎。
主从共六人。
为了赶上信长的快马,近侍们拼命驱驰。信长未向后望一眼。
敌人在东边。己方军队也已在前线了。
到了那死地时,估计该是艳阳高照的时辰了吧。生于此国,卒于此国,尘归尘,土归土,就在今日,在这万世流转中短短的一刻,为国而亡,没有什么不好。
信长策马奔腾,思绪万千。
“啊!”
“主公!”路口处突然有人叫道。
“哦,可是可成的人马?”
“是的。”
“柴田权六吗?”
“正是!”
“挺快的啊!”信长赞赏道,并蹬着马镫挺起身子。
“那么,人数呢?”
“可成手中一百二十骑,柴田权六八十骑,共二百骑,在此听命。”
可成一组可见弓组的浅野又右卫门长胜,还有足轻三十人的头头藤吉郎也在其中。
尤其以相貌特别的藤吉郎最为显眼。
“都在啊,猴子也来了。”信长说道。
望着黑暗中斗志昂扬的二百兵,信长不由得自豪激动,“我有大家这样的部下!在四万敌军的怒涛前,这数量不过是一叶小舟,一把沙石,但信长敢问,义元有这样的部下吗!”
即便失败,自己的兵也从不输于敌人。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性命在这片土地上描绘着永恒。
“天快亮了,继续前进!”
信长指向前方,继续沿热田街道向东驰去,低低地聚集在两侧民家檐下的朝雾随之飘移,二百兵云涌一般,哇地振声向前。没有队伍,没有阵容,只是争先恐后地奔驰。
但凡一国一城的大将出征,民家一般会一齐休业,净扫檐前,进行一些斋戒避讳之事,并出门相送。而士兵则护着旗帜马标,组成队列,几人一鼓,极尽威武、豪壮地奔向国境,信长并没有理会这些表面的矫饰功夫。
甚至连队伍都不曾整备,只快马先行。这次是死战,愿随者便来,信长走在头阵。
可纵然这样,不但并无一人落伍,在前行过程中人数还是不断增加的。因为召集过急,未来得及做好准备的人,或从小巷中中途插入,或从后面追赶而来。
呐喊声、奔驰声打破了天亮前的宁静。
“怎么回事?”
路旁的百姓、商家打开门户,睡眼蒙眬地望去。
“哦,要打仗了!”
大家大叫道,虽然事后有想到,可当时谁都没有看出从眼前一晃而过的领头将领是自己的领主织田信长。
“长门、长门!”
信长扭头唤道。岩室长门因为并未骑马,已经与一些人落后小半条街了。
快马相继赶来的有柴田权六、可成,还有热田街入口处加入的加藤图书。
“权六!”信长重新唤道,“马上就能看到热田神宫的大牌坊了。在热田神宫大牌坊前停一下队伍,信长也参拜一下。”
说话间,他们就来到了大牌坊下,信长敏捷地下马。热田神宫的祀官、兼神域代官的千秋加贺守季忠已经带领二十名部下等在了那里。
“您到得真早!”见信长到了,季忠赶紧跑过去牵马。
“哦,季忠啊!”
“是。”
“作为应战仪式,想进行祈愿。”
“我来给您带路。”季忠走在信长前面。
两旁植有杉树的参路在雾露的润泽中稍显潮湿。季忠站在供洗手的泉屋旁。
“请您洗濯。”
信长手持日本扁柏做成的勺子,净手、漱口,又舀了一勺汩汩上冒的神泉,喝上了一大口。
“看!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