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聚齐了。我作为主持,怎好迟到!”
义元说着向大廊下的那边走去。父子之间揪心的沉默终于告一段落了。
原本,所谓茶事不过是装样子给外人看的。义元的同朋伊丹权阿弥届时会手提灯笼到中门相迎各位,周围一片灯影绰绰,虫鸣唧唧,风雅的氛围就如同真的夜间茶会一般。义元一来,门户一关闭,便会有每组七名手持长枪的士兵不间断地巡视附近,进行严密警备。
“老爷!”
“来了!”
橘坪静静的屋内,权阿弥和其他一名同朋,就像是警跸一般,向里面传达着。
那二十坪左右的寺院风的室内,闪烁着并不算太明亮的灯光。
在座的有:临济寺的雪斋和尚、老臣庵原将监、朝比奈主计等。
“……”
分坐在左右两边的人默默低下头向正座方向行礼。在连衣服的摩擦声都清晰入耳的寂静中,义元落座。
这里没有一名小姓、近侍。
只有同朋二人在两三间远的地方候着。
“来晚了!”面对诸位的行礼,义元打招呼道。
接着,他又慰问雪斋道:“长老,劳您的年迈之躯往复,辛苦了。”
最近,义元每次见到师父,都会慰问、了解一下师父的身体状况,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这五六年来雪斋总是生病,明显见老。
义元从弱冠起便受雪斋的熏陶,被雪斋鞭策着,保护着,鼓励着。全亏了这位师父的治世之道、计谋和雄略,义元才有了今日的大成就。这一切,义元都感恩在怀。
所以,望着雪斋的老去,义元感觉就像自己也老去了一般。不过,这也只是刚开始的时候。这几年不依赖雪斋,今川家的势力也丝毫不减,还有越来越昌隆的势头。不知不觉地,义元开始觉得弱冠起的成功都是靠自己的能力,他在与雪斋闲聊时曾说道:“义元现在已经成熟了,治国之道、军事策略等等不用再担心了。长老您就尽情享受余生,专心布道吧!”
最近在政事上,他开始有些回避雪斋的介入。
可是在雪斋眼里,他永远都是“麻烦的”孩子。
就像义元看他的儿子氏真一样,雪斋也总是担心义元。尽管他明白义元以他多病为由,对他多有躲闪,他还是不顾老躯,留心参与政事、军事。
尤其是今年春天以来已经召开了十次的橘坪会议,病中的他没有缺席过一次。
在这次的会议上大家围绕“做?还是时机未到?”犹豫不决。这是个关乎今川家沉浮的问题。
室外的虫鸣唧唧,这里正在秘密举行着震天动地的会议。
虫鸣戛然而止时,手提长枪,负责警戒的士兵正在走向橘坪的垣外,要在那里守候。
“主计,上次评议时吩咐的那个调查,有做好吗?”
听义元这么一说,“我大致说一下。”朝比奈主计展开了随身带来的文件,在会议之前,先进了一番说明。
这份文件是一份关于织田家领地、财务调查,以及算出的兵力、武器等的详细记录。
“虽说是小藩,近年来织田家的财政复苏很快……”
主计边说边将一份数字表格给义元看。
“说到尾张国,尾张东部南部的东春日井、知多乡中有像我们攻占的岩仓城一般的存在。另外,归属于织田的那些人中不能说没有二心的。按现在的形势,我觉得织田的领地大概是尾张国的一半以下,差不多五分之二的样子。”
“嗯,是这样啊,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小藩。兵数有多少?”
“尾州五分之二的话,领地额有十六七万石。按一万石能养兵二百五十人算的话,总共也就是四千内外。除去守兵,只有三千内外。”
“哈哈哈哈!”
义元突然大笑。
他笑时总是身子稍稍倾斜,用银杏形的扇子遮住那染得很漂亮的牙黑浆。
“三四千啊,这就是支撑一国的兵力?长老曾说在上京途中,尤其要注意的敌人是织田,你们也总是织田织田地说个没完,所以我让主计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才三四千的兵,还用把义元的军势放在心上吗?只要我们稍挥挥铠袖,这些人便可被荡平。”
雪斋陷入沉默中。
牟礼主水正、庵原将监、斋藤扫部助等也都没有作声。
因为他们明白义元已经有了不可动摇的决定。
义元的上京和称霸天下的计划已经筹备数年了,无论是今川家的军备还是内政,都是奔着这样一个目标。现在时机成熟了,义元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勃勃斗志了。
从今年春天起,义元便不断召开评议会议,商讨计划最终的实行。现在还没有真正的行动,是因为在中枢内部,有尚早论者坚持提出还不是时机。
这尚早论者便是雪斋。
比起尚早论,雪斋的消极更体现在他只为义元的内治献策上。对于义元挺进中原,一统天下的大志,雪斋不说不好,也没有表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