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藤吉郎盯着近似嘟囔地说出这句话的犬千代点点头。
“不愧是犬千代。您也总是思虑得这么周全!”
“哪里,比起反应快,我可比不上你。在右近这件事上,还有那件事,你很敏锐嘛……”
“啊,等等!”
藤吉郎做出要掩住对方的口的动作,犬千代拍着手明朗地笑了。
“啊哈哈哈哈,还是不说为妙,说了就没意思了,说了就没意思了。”
自然,这话要再说下去,就要说出宁子的名字了。
听吩咐出去的随从权藏此时回来了,酒菜也跟着他的脚后送到了。
犬千代欲告辞回家,藤吉郎赶紧挽留道:“酒水已经备下了,咱们还是干一杯您再回去不迟。”
犬千代重又坐下,“既然如此……”
如此,两个人开怀畅饮一番不在话下。可是,酒过半巡,藤吉郎发现今晚设宴招待的客人还一个都没有来。
“怎么回事?谁都没有来啊!权藏,怎么回事?”
藤吉郎回头招呼权藏过来低声说道。犬千代在一旁听了去,问道:“木下,今晚你是不是邀请了负责城墙施工的领头师傅、小工头他们?”
“是啊。有些事情得和他们商量一下。我可是要三天就完工的,也得鼓舞下士气啊!”
“哈哈哈哈。看来我高看你了。”
“怎么了,这话怎么说?”
“原本我敬重你是个目光独到的男人,终究也是看不清形势。”
“哦……嗯……”
藤吉郎目不转睛地望着笑着的犬千代,含糊地嘀咕道:“……是吗?”
“想想看”,犬千代用教导般的语气说道,“对方都是小人物。他们一直以来可都是受右近制约的。你以为右近会祈祷着让你占尽先机吗?”
“这倒是……”
“他会一脸羡慕地看着你成事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是啊!”
“他会极力阻挠你的,会想方设法给你设置障碍。今晚那些领头师傅什么的,不来是正常的。工匠、师傅们可不认为你的本领比右近高,右近才是高高在上的人。”
“是啊,确实!”
藤吉郎低了下头。片刻,他向前膝行些许:“那这酒就是神安排给我们的,让我们多喝些,这是神意啊,来,再喝些!”
“酒不是不可以喝,可是你要知道,从明天起你要履行你的三日之约的,你行吗?”
“没问题,没问题!明天是明天。”
“你要做好这个思想准备了的话,咱们今天一醉方休。”
不多喝酒,就不能尽情聊天。犬千代向来是善谈之人,藤吉郎更多时候只好当听众。藤吉郎此时也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善于当个好听众。
藤吉郎没什么学问,他没过过武家子弟那般可以每日悠哉地钻研学问、培养教养的日子。这虽也算不得什么不幸,可也明显地让他有所缺失。于是,藤吉郎无时无刻不用心学习每个与自己接触的、比自己富有教养的人的谈吐和知识。自然,藤吉郎其实平日里也就养成了认真听人讲话,做好听众的习惯。
“呀,真是痛快!木下,快睡吧,快睡吧。明天早点起,身负重任哦,就拜托了。”
犬千代放下杯,告辞了。
犬千代回去后,藤吉郎很快就枕着手横躺着睡着了。
侍女来为他垫上了枕头,他都不知道。
他每晚都会酣睡一场,从不知道什么叫睡不着。而且只要一睡着,母亲和亡父都走不进他的梦境中来,天地于他便不再有任何分别,他仿佛就只成了大自然中一个呼吸着生存着的简单生命。
不过,当早晨一睁开眼睛,他立马又会变成他。
“权藏!权藏!”
“哈……您已经醒啦。”
“拉马来!”
“嗯……?”
“拉马。”
“马?”
“是啊,今早我要早早出门。还有,今晚、明晚就都不回来了。”
“可是您的马啊,马厩啊,还都没有啊?”
“真是个不明就里的家伙,从附近借一匹过来不就得了。我不是骑马去游山玩水,是去奉公,光明正大地借一匹来。”
“可是……天还没亮,外面还黑着呢。”
“他们要是还在睡觉,就叫门。又不是私事,有什么好顾虑的,是为了奉公,没关系的。”
权藏三下两下地穿上衣服跑了出去。
回来时,他的手里已经牵了一匹马。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主人没有问是从哪里借来的,就像自己的马一样,直接牵过来骑上,飞奔入了夜色之中。
他转过了六七家工匠领头师傅的宅子。
木匠、石匠等领头师傅都归属于织田家的工匠部,他们的房子都很气派,里面有妻有妾,这生活是只在桐田拥有一间小宅子的藤吉郎所没法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