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
“唉!”
“我和木下大人有些话要说,你先暂避一下吧。”又右卫门说道。
沉浸在各种空想之中,对声音几乎失去了知觉的藤吉郎无意间感应到这句话,突然脸再次变得烧烧的。
又右卫门换了正式些的口吻说道:“……木下。”
“是。”
“想和你诚恳地说些心里话。”
“是。”
“我见你是个爽快人才想和你说这些的。”
“您尽管说!”
见宁子的父亲表现出和自己的亲密,藤吉郎非常高兴。不管又右卫门将要说的话是不是合自己的心意的,他都赶紧重新端坐显示出自己洗耳恭听的诚意。
“其实也没什么,女儿她也到了合适的年龄了。”
“……确、确实。”
喉头干涩纠结,像是要截住声音一般,这种情况下原本不作声点点头也是可以的,可是藤吉郎总觉得不好好回应一句,情况会不妙似的。
“陆陆续续地开始有各处人家前来提亲,身为父母,我们很想女儿有门好亲事,可是在取舍上我们很迷茫。”
“这,虽说是这样……”
“可是……”
“是,是……”
“有时候父母看重的又未必是子女所愿的。”
“是啊。婚姻往往决定了女人一生的幸福。”
“经常伴在主公身旁的一名小姓——前田犬千代,你知道这个人吧?”
“啊?……犬千代?”
藤吉郎目露惊讶之色,他没想到又右卫门会突然提到这个人。
“对,那个前田犬千代的出身门第不错,最近他已经几次托人来提亲了。”
“啊……”
与其说这是回答,不如说更像叹气,突然有种强敌出现的感觉,犬千代那笔挺高大的身姿顿时压到藤吉郎的心头上来。还有他那俊秀的眉目、明晰的言语、从小在侍童组养成的文雅的举止,这些都让藤吉郎感受到威胁。自己则总被人称为猴子、猴子的,很是无奈,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容貌方面确实没什么自信。他现在最讨厌的就是“美男”这个词,而前田犬千代正是美男。
“您同意了吗?”
藤吉郎不由得脱口问道,问后又有些不自在。
“还没有,这个……”
又右卫门摇摇头,挺直了背,将凉水杯放到嘴边。
“从为人父母的角度来考虑,那温厚沉稳的犬千代确实是好女婿人选,我很高兴,原本是想定下来这门婚事的,可是最近女儿总是违背我们的意思。”
“哦!那也就是说宁子不同意这门亲事?”
“她在父母面前倒也不说不同意,但也只字不提同意。看来,是不愿意吧。”
“哦。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为难的是,该如何回复呢?”
这也关乎到作为武士的颜面。
又右卫门的眉宇间溢满了为难神色。
又右卫门原本就很看好前田犬千代,认为他是个很有前途的青年,犬千代能提出“让宁子做我的妻子吧”,又右卫门毫无疑问是非常高兴的。
当他将这件事当作极大的喜讯告诉宁子,“怎么样,这样的女婿真是可遇不可求啊!”
宁子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高兴起来,反而愁容满面。他立即了解自己这一脉相承的女儿在选择人生伴侣的问题上与自己的想法并不相同。
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呢?又右卫门没了主意。若是不成,作为父亲、作为武士,又右卫门都将无法面对犬千代。
犬千代已经告诉别人:“最近我将娶浅野先生的女儿宁子为妻。”
口口相传,应该很多人都知道了。约定的期限即将到来,该如何是好。
已经用“抱歉,最近女儿母亲的身体不太好”“女人们都说今年流年不利”之类的借口拖延了一段时间了,现如今这样的借口也不好再说,当真是为难,又右卫门尽诉苦衷。
“……怎么办,都说你是奇才,你怎么想?”
又右卫门将被饮空了的杯子放下。
似醉非醉,藤吉郎原本一直沉浸在空想之中,听了又右卫门的烦恼也不禁忧愁起来。
“都是对方不好!”藤吉郎想。倒不是说对方是恶人,而是若是这个人是前田犬千代的话,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
犬千代是藤吉郎所讨厌的美男,却也不是美男型的美男。他的美还有很多是来自于战国这种特殊的环境所造就的刚毅与无法喻之以形的不屈、豪放。
他在十四岁的时候便跟随了信长,并被提拔为侍首。
就在前段时间,在信长的弟弟信行的臣下掀起的那场叛乱中,犬千代作为信长方先锋队中的一员表现得很是骁勇。有位叫宫中勘兵卫的用箭射中了犬千代的右眼,犬千代连拔都不拔直接跳下马砍下勘兵卫的人头献给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