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这份心,就是我死后也不用担心你为主尽忠的事了,卖得好。”五郎左本以为会被训斥,没想到父亲不但没有还很高兴。平手中务夸完他,又正色说道:“卖了茶杯,买了名驹,这是好的,可是我听说,你的马在马场跑赢了殿下的卯月,之后,殿下想要那黑鹿毛,你却拒绝了?”
“因为那件事,实际上,我被停职了,也给父亲添了麻烦,真是……”
“等等。”
“啊?”
“你不用介意我,为什么面对主公的愿望,吝惜起东西来了?”
“……”
“贪心的家伙。”
“……父亲。”
“什么?!”
“您是这么看我五郎左的吗?太让我意外了。”
“那么,为什么主公难得要一次东西,你却没给呢?”
“即使是性命,主公想要的话,我也可以随时奉上,吝惜那匹马,拥有它,绝不是我想着玩乐,而是想着有一天上战场的话,能在战场上为主尽忠。”
“本来就该如此,你明白就好。”
“把马献上,殿下自然高兴。可是无视臣下的心情,只是见了比卯月跑得快的马就任性地想要,这种性格,令人觉得遗憾。”
“……”
“现在的织田家,十分危险,这不用我说,父亲您也十分清楚。主公虽然有时会展现出超人的气度,但不管多大都让人感叹他那天生任性、放纵的脾气。我们家臣们都很为这种性格担心,顺从他的意愿,看似忠义,可我并不那么认为。正因如此,我才故意逞强那样做的。”
“不可。”
“不对吗?我的想法错了吗?”
“如果从心底忠心的话,就更应该顺从他的坏脾气。我从主公还是乳儿稚子时就在他身边照顾教育他了,这双手抱他的时间比抱亲生骨肉的你们还要多。因此,我很了解他,主公他天生是能成就大器之人,一些细微的短处也比别人多得多。你所反抗的那些,如果从他天生能成就大器方面来看,就如同微尘一般不值一提。”
“是吗?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是我呀,监物呀,还有家里的近侍,大家都觉得那是不值得效忠的昏君,都不由得为此叹气呢。柴田权六、林美作等人却为那昏君作为而欢喜庆幸。”“不对,……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一个都不信。那主公,你们也要追随到底。我死后,更要如此。”“这件事您无须担心。不管主公对我们做了什么,我们都不会变节。”“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无奈,我已经老了,你们作为我的继承人要好好儿尽忠效力啊。”
后来想想,那天晚上平手中务的话虽然有一些征兆,但是五郎左和监物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竟然会死。他们在下着雨雪的深夜回去了。
平手中务的自决是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很悲壮的切腹姿态。
飞奔赶来的五郎左和监物兄弟,在父亲脸上看不到任何遗憾和苦闷。遗言已经在昨夜席上亲口说了。所以他没有给家人留下遗书。只留下一封写着信长名字的遗书。遗书被立即送到信长处。“什么?老爷子他……”听到平手中务的死讯,信长惊呆了。遗书很长,字字句句都是老臣的苦心谏言。这是平手中务的死谏。对于最了解自己的平手中务的谏言,信长读时,先于眼泪的是如同被鞭打般的心痛。“老爷子,原谅我。”信长失声痛哭。
对于平手中务,他可以随便任性,而且依仗他处理内外事务,名义上是君臣,实际上比父子更加亲密。这次的事也是,像以往一样,是他对能随意任性撒娇的老臣故意而为的。
“把五郎左找来。”信长立刻命令。
不久五郎左前来觐见,他跪伏在地,信长起身走到他跟前,与他对坐。
“老爷子的遗言,一言不差都深刻信长心中,信长定永生不忘。给老爷子赔罪,也只有这样了,只有这样。”因为信长向五郎左伸出手,五郎左慌忙接住,伏拜,君臣二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那年,城里建了一座寺庙。是为了让老爷子成菩萨、信长许愿所为。
“寺名怎么办?撰号的事,您命开山高僧撰写怎么样?”办事的人问信长时,信长立即摇头。
“比起和尚起的名,老爷子一定更喜欢我起的。我自己提。”说着,信长拿了笔,立刻写下了“政秀寺”三个字。这正是从平手政秀的名字中取的。
后来,想什么事的时候,信长常常唐突地跑到政秀寺。到了寺庙也很少祈福,只是跟念经的和尚坐在一起。他只是念着“老爷子啊,老爷子啊”在庙里走着,然后又忽然回城了。有时,他又表现得像狂人一样。去打猎时,突然举着撕开的鸟肉喊道:“老爷子,老爷子,这是信长捉到的猎物,请您收下吧。”然后抛向空中。去钓鱼时,他会突然用脚踢着河水喊着“老爷子,一定要成佛啊”。那叫声和眼神不是一般的惨烈,家臣们也常常被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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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