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秩序和小六对神明的敬畏,都惊讶地露出一副“这是野武士的头目吗”的表情。渡边天藏打着蜂须贺的名义胡作非为,他是小六的外甥的事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大家只是听说这头目的名字也会吓得发抖。但是小六却知道要是不敬神明,不与人为善,是无法立足于世的。
不久,侦察的人回来了。根据回报,天藏一伙,加起来大概有七十人。他们走东春日井的山路,往美浓路逃去了。小六立刻下令,把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回蜂须贺村驻守,另一部分一半留在这里救助村民,维持治安,剩下的一半随他走。这样,他的士兵就只剩四五十人了。小六就率领着这些人追赶天藏去了。一路经过小牧久保一色,终于快要追上前面的敌人时,一路都留下探子前行的天藏察觉到有人追来了,突然在山中迂回,从濑户山顶往足助镇方向下去。
这已经是在山中追逐的第四天中午了。盛夏,加上山路险阻,他们又穿着铠甲,追赶的人和逃跑的天藏都开始出现疲态,天藏一路上丢掉行李,放弃马匹,减轻身上的负担。当他们在百月川的鸡谷,用河水充饥休息的时候,小六的人突然从两侧的山上冲下,进行夹击。在人到之前,无数的山石先滚落下来,河水立刻一片血红。两伙人叫喊着打成一片。这是同一族之间的冲突。敌人的手下和小六的士兵有的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叔侄,有的是堂表兄弟,有的是朋友。但是,没有办法,如同人生病了,病根不除不行一般。
小六身上混杂着自己与敌人的血,他一边喊着“天藏,天藏,给我出来”,一边比任何人都勇猛地厮杀着。百月川的鸡谷瞬间被染红了。小六的士兵损失了十个左右,但敌人几乎已被全歼。可是小六瞪着血红的眼睛道:“那个山头,那条路!”原来最主要的天藏并没有在死尸里找到,他跑得很快,抛下手下,沿着山峰往惠那山脉的深处跑了。
“那家伙,是想跑到甲州去。”小六咬着牙站在山峰上,突然,砰的一声,四面山谷回响,是火枪的声音。如同在嘲笑他一般的火枪的声音。小六无语,泪水顺着面颊流下,不能说不懊悔。可是他那如同魔鬼的外甥,直到现在他也不能完全割舍。他为自己的失职而惭愧落泪,失望至极。站在那山峰上思考时,小六觉得自己一直抱有野心,一直想脱离土豪,拥有一片国土,虽然也知道任重道远,但也察觉自己没有那样的资格。连管好自己的亲人都做不到,光靠武力是不行的,没有策略是不行的,……没有日常的训诫也是不行的。突然他又苦笑开来。
“畜生,是在给我教训啊!”
“喂,回去!”小六在山峰上大喝。
当下,他整顿了剩下的三十余人,从百月川的鸡谷赶到了丰田的驿站。在驿站附近野营,第二天,他派人到冈崎取得通行许可,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通过冈崎已经是半夜了。因为路途的关系,各国的堡垒、要塞多如牛毛,有些地方带着人马还不能通行,而且也费时日,所以他们决定坐船顺矢矧川下行,从大滨上行至半岛的半田。然后从常滑再乘船走海路,逆蟹江川而上,到达蜂须贺村。
可是,想到矢矧川,可能是夜半时分的关系,岸边一艘船也没有,也没有桥。水流很快,河宽两百八十米,自建武年间新田足利战争以来,作为冈崎的要害之地,每次战争都成为战场。数年前织田信秀和松平家在此大战,血流成河,从天文十四年到天文十六年历时两年的战争以织田家战败结束。《太平记》中有拆矢矧川桥做盾的记载,所以从古到江户时代都为了方便来往行人在河上修建了大桥,但是天文二十一年夏天,此地又起战乱,河水依旧流动,河上却没有桥的踪影。
小六和手下都面露愁容,聚集在附近的树荫下。
有人说:“没有船的话,我们摆渡到对岸去。”
有的人说:“别了,天就快亮了,我们等到早上吧,到时就有船了。”不过,要是在这儿停留的话,就需要再次向冈崎城提出申请。最后,还是请小六决定。
“去找渡船,只要有一艘渡船,我们轮流,到天亮,也能赶得上坐船的行程了。”小六指示。
“可是,头目,这里连摆渡的小船都看不见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蠢货!”小六训斥道:
“连一艘摆渡小船也没有,怎么可能?这么大的河,白天的时候,怎么往来?又不是作战的非常时期,怎么可能不能渡河?那边的芦苇里,岸边的草丛中,一定藏着侦察用的小船,睁大眼睛,再去找。”
被训斥的手下,又三五成群地分开去找船了。其中一个人停下大喊:“啊,找到了!”
发洪水时,土被冲走的断岸上,一棵露根的巨大杨柳,伸到水面之上,枝条向下垂着。在那树荫里,系着一艘小船。夏日枝叶繁茂的柳树荫下,河水深静平稳,一片黑暗。
“正合适!”小六的手下立刻跳了上去,伸手解着绕在树上的缆绳,想着顺水漂流回到大家在的那岸边时,那个士兵好像吓了一跳,定睛看着那船。船是运货的小河船,已经快要坏了,可能进了水,危险地倾斜着,可也不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