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高山右近都甚感意外。
二人都不禁想:“秀吉算什么东西!”如果说他是信长的遗臣,自己也都是信长的臣下。自己从未受过他的任何恩惠,并无高低之别,也从未有过主从的约定。
今日自己赶来此处投奔他的阵前,只是因为大家都是忠心于主公,想要讨伐光秀。因此,二人都想这样迎接同僚算什么态度,早知如此他们也不会赶来这里。本来还期待秀吉备厚礼热情迎接,结果却……随从也都哭丧着脸一副后悔不已的样子,濑兵卫也是一副臭脸。
另外,炎热的天气更是加剧了二人的不快,令二人难以忍受。按说梅雨早已结束,空气却仍旧潮湿。而天气仿佛如今天下形势,阴晴不定,云彩也去留不定。时不时从云间突然现身的太阳也像是能够麻痹人的脑膜一般顽固而又火辣辣的。
“真热呀!濑兵卫大人。”
“是呀是呀,连丝风也没有。”
两人当然从手到脚也都被甲胄包了个严严实实。虽说近些年重视敏捷程度,铠甲已经减轻不少,但是厚厚的皮革下肯定也是汗流浃背。
“筑前也差不多该出现了吧。”
濑兵卫打开军扇,不断扇着自己的脖子。另外,仿佛显示自己并不会居于秀吉之下的意志一般与随从一起都取上座坐下。
此时,秀吉“呀”一声随风而入。到两人前面一坐下便不断重复道:“呀!太过意不去了。”秀吉拍拍自己的头:“刚刚细川藤孝、忠兴父子的使者远道而来,因其还要着急赶回去,所以便先与他们进行了商议。因此,实在让两位久等了!”
跟往常一样,他丝毫不在意座位的尊卑。
二人则连问候也忘了,只是“哦”了一声,一个劲儿地望着秀吉的头。
因为秀吉刚刚剃了发。庭外的树影清清楚楚地映照在他的光头上。
“因为是主公的复仇之战,所以小儿秀胜与堀秀政都提出要剃发。‘你们都还年轻,好好保持一副武士的样子就行,没有必要做到此种程度’,我好不容易这样劝止了他们。因此,只剪掉了他们的一点发梢再加上我的头发,刚刚供在了主公牌前。托这福,只有头部凉快多了。哈哈哈哈!出家人真是凉快啊!”
虽说如此,看起来他也十分在意,时不时地抚摸一圈。
濑兵卫以及左右人等先前的不快已经消失干净。这一战,秀吉既然剃发显示其决意,如果自己因为私情而斤斤计较那就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了。
只是,谈话中一看到秀吉的光头还是无可奈何,时不时地感到好笑。
近来虽然不太见面,但是过去指着秀吉吆喝“猴子,猴子!”时先入为主的观念如今貌似存在二人的心中,不时让二人感到好笑。
“这般迅速,着实惊人!从高松到此想必都没太睡吧。哎呀,不过看到你如此精力充沛,我们也就放心了!”
濑兵卫抑制住心中的好笑,先像平常一样问候。秀吉也仿佛是突然想起似的奉承道:“啊,途中屡次收到大人们的传书,实在感谢。我也因此得知明智的动向。最重要的还是二位肯来此相助,实在给了我极大的鼓舞!”
高山右近与濑兵卫可都不是听点低劣的奉承话便立刻找不着北的简单人物。他们对此一听而过,立刻提醒秀吉:“何时前往大阪?先不说我们,大阪地方有神户信孝大人,丹羽五郎左也在翘首等待您的到来。”
“不,现在没有时间去敌人不在的大阪。今早我已经派使者去了那里。”
“信孝大人是主公的第三子,你不去迎接的话他是不会前来的。”
“我并非要他来秀吉阵中,只是告诉他参加主公的复仇之战。信孝大人身边还有丹羽长秀,我只想千万莫在这种时刻被平日的礼法与声誉所束缚。明天应该就会来到阵中吧。”
“伊丹的池田父子呢?”
“他们也肯定会与我们会合。虽然还未见人,不过在到达兵库时他们曾经派使者来这里,把誓书带来了。”
对于支持者的集合,秀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特别是山阴的细川父子,虽然与明智有着切不断的姻亲关系,却依旧拒绝了明智的邀请,反而派家臣松下康之为使远道而来,刚刚与秀吉递交了“决不与叛徒为伍”的誓书,这样的事实看起来着实令秀吉十分得意。他又向二人极力主张此乃理所当然的大势所趋,也是武士应选的大道。
他们又进行了各种谈话,最后,中川、高山二人终于提出要把他们分别带来的儿子当作人质交到秀吉手上。秀吉大笑着拒绝道:“不用不用。两位大人的心意我十分理解,但此次一战,我们不应该像之前旧习惯那样不情愿地联合。两位公子都还年少,快快送回各自城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