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都回答:“随时待命!”
秀吉于是命令吹响号角,站起身,将折凳折起。
螺手吹响海螺。
作为信号的号角声又长又缓,高高低低地响彻整个阵营,作为先锋的大将,中村孙兵次的枪队以一架鼓六人的阵势开始前进。
第二支部队是堀尾茂助吉晴。接下来是中军。羽柴秀胜先于养父秀吉二三百米出发,后军则是秀吉的弟弟秀长为将跟着行进。总共一万军士分成五节从姬路城外的印南野出发。
这时,天也终于亮了起来,海路的松树一棵棵鲜明可见,东方,在播磨滩的水平线与黎明横亘天边的云层之间,红红的旭日仿佛是祝贺军队出发一般升了起来。
“是顺风啊。看!旗帜、马标都随着西风飘动吹往京都方向。虽然生命脆弱,人生无常,但想来连老天也嘉奖我们出师有名,定会佑我们前途顺利!首先,我们先来呐喊一番,将我们这次出发昭告天下!”
伴着号角声,人马驻足,首先从中军开始,发出了大声的呐喊。与此相和,全军将士呼声如涛,一片武士之声。其中,迎着朝阳,有的队伍摇晃着马标,有的队伍一起举起扎枪。甚至连马匹嘶鸣的气势都已经势吞北面明智光秀的势力。
一路上,从摄津到尼崎,可谓与此前的急行军一样,落队者即被抛下,人马都不休息,也不管队伍是否齐整,只是一味地急忙往前赶。
到达尼崎时已经是十一日早上。见到拥进的无数军队,刚刚开门的百姓瞠目结舌。
秀吉把马停在路边,寻找休息的场所。“有禅寺吗?”
“那边有一处小庙堂。”一名随从手指着回答。
秀吉于是令他带路,从海路走上一条岔路,将马拴在了附近的松林里。
因为大吃一惊,迎出寺来的和尚以及旁边之人不断絮絮叨叨地说此处没有任何配备,不过是一简陋小寺。所以秀吉不断重复说:“什么地方都行,什么地方都没关系。”
“进去啦!”
他已经来到外廊,到一处中意的房间坐下了。堀秀政也接着坐下。诸将、随从等塞不下,从前院到后院站满了所有的空地。看起来不像是人们在这小小的禅寺里,倒像是禅寺在人山人海的军中。
“秀胜,来这儿坐。”
喝了碗白开水,秀吉立刻将坐在隔壁屋里的养子秀胜叫了过来。
秀胜此时十五岁,是信长第四个儿子,乳名於次丸。成为秀吉的养子也已经五六年了。
秀吉出征中国时,秀胜在长浜城中处理政事。今年三月左右,受信长之命,到养父秀吉麾下,受了着甲胄的仪式,攻打儿岛立下首次战功。
“秀胜。”
“是。”
“每次看到你的模样,我便思念故去的主公。你长得跟信长公十分相像。”
秀吉端详着他的脸庞。秀胜低头想今日此时在此诸将环绕之中,养父不知要对自己说些什么。秀吉转过视线,同时瞅瞅在旁边的堀久太郎秀政和秀胜之后,说道:“在得知主公丧生之后,从高松直到此地,正如你们所见,我筑前守一直谨守斋戒。但如今尼崎之地与明智之军已经是呼之可闻的距离。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就可能会与敌人碰头交战。”
秀胜瞪起圆圆的眼睛来,眼中激荡的情感仿佛沸腾的滚水即将溢出。从信长死后,秀吉将父亲的情感更多地向他倾注,对他格外疼惜与慈爱。
“我如今已经四十七岁,马上就要进入老武士的阵营中去了。这次战争才是我毕生的大战,先主的复仇之战。我早已有所觉悟,紧要关头定会亲自执矛拿刀前去拼杀。然而,岁月无情,这种年纪仅吃斋戒的食物,总是感到没有力气。因此,我从今日起停止斋戒。不过,你们还都年轻,可要接着斋戒。”
秀胜明确答道:“是!”
久太郎秀政也颔首赞同。
“另一件事,”秀吉又接着点拨秀胜道,“敌方的日向守光秀既是你的杀父仇人,也是你的主公的仇人,因此,可以说是你双重的敌人。不用说,假若不讨伐光秀,天地之间便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你要比任何人都身先士卒,阵亡也一定要赶在我前面。养父我在看到你的勇敢之后自会随你一起!”
秀胜双手伏地,跪下身去。诸将也都被这严肃的气氛所打动。虽然在姬路城便已经见过秀吉在此次胜败之中唯求一死的样子,但此刻在距敌近处的尼崎他更是将坚定的觉悟再次深深铭刻于心。
“水开了。”
听到寺僧的话,他来到禅庙后院沐浴净身,又吃了事先吩咐准备的食物。他的膳食中有鱼肉鸡肉。结束了几日以来的斋戒,他的胃口得到了满足。
用完饭,他来到一间房便倒头大睡。一时间,军马也安静无声,只有蝉鸣声包裹着整个寺院。吃饱睡足,这便是秀吉的战前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