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吩咐士兵道:“搬座椅过来!”
他自己则将单脚放下,扑通一声以武士正坐之礼坐了下来。
“与三左卫门,想必你已经听月清讲了,宗治我不久便会赴死。相见只有现在了。我郑重感谢您多年来的付出!”
“恭喜您!”
与三左卫门单手放下。不知为何,突然间他猛地低下头来,仿佛脖颈处啪地断了一般。
“哎呀哎呀,这真是绝无仅有的武运哪。人的一生及其终身仕途都由一死而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大人今日一死既可救众多生命又可流芳后世。实在是可喜可贺!”
“说得好,与三左卫门。比起悲悲戚戚地与我送别,这真是太令我高兴了。”
“大人心意坚定。虽说是无用的担心,然而,不用说敌我双方大将,就连中国地区势力与上杉势力都紧紧盯着您的这次自杀。因此虽然是有点杞人忧天,老朽还是先尝试了一下剖腹自杀到底是何种滋味,没想到还是十分轻松的,并不像之前想的那样会疼痛难忍,满地打滚,还请您放宽心。”
与三左卫门一边说着一边解开盔甲的护胸和腹带。然后平静地说道:“请看!”
宗治不禁瞠目而视,原来他已经剖腹。解开染红的腹带时,就连刚毅的与三左卫门,此时也已难撑下去。只见他伸长脖颈,道:“恕我……”用眼神祈求为其斩首。
宗治凑到他的耳边说道:“与三左卫门,你不要担心。我们马上就会见面的,就在那边水上。”
飒然一声,剑光冷冽。宗治满含热泪,望着先自己而去的同伴。
午时将近。
宗治已经准备妥当。
时至今日,本来一滴也不能浪费的珍贵饮水,今天应该也没关系了。他命令侍从将桶中盛满水,洗净了围城以来四十多天的污垢,又梳理了头发。
麻质窄袖和服再加上淡蓝色礼服也令其重新显示出一副飒爽姿态。他令侍从询问小船准备状况。
“羽柴一方的堤岸上还未曾看到信号旗,看到后我会前来通报。”
休战是如此安静。日头无心,渐近中天。
是日无风,城外四方,浊水弥漫。照旧是浑浊的红色。梅雨初霁,微波荡漾,夕阳反照,偶闻白鹭羽音。除此之外,双方阵营以及此城都寂静无声。
此时,数十名家臣一齐静悄悄站在宗治所在房间之外,互相眼神示意对即将出城的主人那依依不舍之情。
宗治像是对等待时刻的到来已经不耐烦一般,在房间中悠然自得地躺着,让两个小侍从拔掉自己鬓角的白发和耳朵上的毛发。
在走廊尽头站着的一位老臣用玩笑掩饰自己将要涌出眼眶的泪水道:“这可是,这可是……大人不合时宜地打扮自己,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呀!”
于是,宗治支起一只胳膊抬起头来对一行人说道:“既然如此,这个头颅应该会进贡到一直与我战斗至今日的秀吉面前,也应该会摆在信长面前。如果太过落魄会显得我因此城被困而老态龙钟,进而导致中国地区武士的胆量被轻视。虽然不能十分满意,但还是修饰一番仪容。不要见笑,不要见笑!”说完笑了。
迎接的人来了。时刻已到,对岸蛙鼻升起一面红色小旗。
“那么,走吧。”
宗治一下站起身。
此时,众臣不禁难以抑制,呜咽成声。宗治只是充耳不闻,来到城墙下。小船铺着新的草席,上面设有白色坐席,船舷也已经洗净,一尘不染等待着宗治的到来。
宗治的兄长月清和尚和末近左卫门两人已经先行登船。
另外,宗治的随从难波七郎次郎把橹,船头处是被任命为斩头者的幸市之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