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名士兵正在砍柴用来做饭,其中也有樱花树。秀吉指着那些树说:“尽量找不成材的树木砍伐,不要砍樱花树。那样到了赏花的日子,农夫们就会感到凄凉的。”然后他又到门侧的一柳市助的营帐瞧了瞧,看到炊事班的人正在大锅里炖什么,他闻了闻,笑着对左右的部将说:“好香啊!”又说最近都不知道什么东西难吃了,走出营帐,不经意间看到右侧营帐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年龄很小的武士,于是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一柳市助诚惶诚恐地回答说:“是我最小的弟弟。”
“啊……几岁了?”
“十三岁了。”
“叫什么名字?”
“名叫四郎右卫门。”
“真可怜,怎么取了个老头一样的名字?”
“这次我奉命跟随您出征中国地区,临出门的时候他还小,缠着让我带他来,怎么劝都不听。我知道他有些碍手碍脚,但是也答应了他。反正他早晚要继承叔父的称号,就让他叫四郎右卫门了。”
“这样啊。不要说什么碍手碍脚之类的话,只要加入到战阵之中,自然就会具备武士精神。越小越好,越是从小开始越好。嘿,孩子,你叫四郎吗?”秀吉走上前去,四郎右卫门早已一骨碌跪拜在地。不过,他膝头抱着士兵的草笠形头盔里似乎珍藏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你捡到了什么?”
“是,我捡了樱桃。”
“原来如此,已经都变红了啊,”秀吉抬头看了看夜幕下的树梢,突然将手伸向四郎右卫门膝头的头盔,“甜吗?……嗯,挺甜的。”秀吉嘴里嚼着两三粒樱桃,朝正殿走去。
正殿用梧桐花纹的幕布围了起来。幕布也好,回廊、石阶也好,都因为梅雨季节的潮湿含着水汽。秀吉所到之处,都有身穿铠甲的人影出来迎接。营中已经有些暗,到处点着短柄烛火或者篝火。他终于在一间看似客厅的房间里落座了。
“估计您也累了吧。”有一位客人和他并排坐在一起,是堀久太郎秀政。在信长亲自出征之前,他先行一步来到这里,跟秀吉商量到达中国地区的预定日程以及阵营的准备等诸多事宜。
“哎呀,已经习惯了战场上的生活。最近完全不觉得不方便或者疲劳了,”秀吉笑着说道,“偶尔去安土拜见主公,就会受到慰劳,突然在厚厚的被窝里睡觉,反倒不舒服,睡不好。穿着铠甲,枕着手臂,在战斗之余随便躺下睡一觉的感觉也是一种只能在战场上体验的享受吧,妙极了!”说完,接着又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吃吧。”他回头看看侍童,吩咐道,“赶紧去准备。”又问道:“彦右卫门在干什么?”
小西弥九郎回答说:“蜂须贺大人带着寺里的一名僧人去什么地方了。可能……”秀吉打断他的话,又咕哝道,“茂助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环视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共进晚餐的人。
弥九郎补充说道:“其实,是我恳求堀尾大人前往附近村庄,参加村长的集会。”
“为什么?”秀吉追问理由。
弥九郎说明了实情:由于自己职责所在,负责从附近村子里征用军粮,村长及农夫之间,不正当、拒绝协助的言行举止不绝,所以打算请堀尾茂助前去,好好教训一下那些村长。
“不要一开始就认定农夫们是狡猾的人,”秀吉反倒训斥弥九郎说,“他们本来是很淳朴的。虽然贪图小便宜,但是没有大的野心,非常朴素。你们老是说他们不正当,这也是难免的。一般说来,在战乱持续的世间,人的神性会极度明显地显现出来,而人的弱点以及一些坏风气也同样容易比平时横行。所谓政务,就是让这种神性逐渐高昂,抑制那些坏风气的出现。并非训斥才算本事,要好好观察农夫们好的地方。”
“是!”
“久太郎大人,到那边用膳吧。”秀吉和秀政一起进入了住持的房间。
正在这时,通往冈山的饭仓的木栅门处,有一名使者从快马上下来,被守门的武士们团团围住了。这条道既可以从冈山通往秀吉所在的石井山,也可以翻越日幡,前往小早川隆景的阵营日差山。这里的木栅门作为所谓的要塞,自然是守卫森严。
“我是长谷川宗仁大人派来的使者,不是什么可疑之人。我六月二日中午离开京都,现在到达这里,绝不是可疑的人!”守在那里的武士一脸严肃,左右各有一人抓住他的手臂,在黑暗中朝前走,其间这位快马传书的男子就像说胡话一样不停地大喊大叫。
他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武士们可以说是一左一右搀扶着他朝前走,此时笑着说:“你说什么呀?没有人因为怀疑你才将你拉下马,你一从马上下来就瘫软了,似乎走不了路,我们才扶着你往前走的呀!”
“可是,这条路到底是去哪里?是通往哪里的路?”使者隔着他们的肩膀一会儿回头望望,一会儿又驻足不前。
“那还用问,当然是去石井山的大本营。”
“那么,你们确实是羽柴将军麾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