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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臣秀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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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2 / 2)
高的竹编窗户的格子上,绽放了一朵白花。侍童们等候在浴室隔壁的房间里。信长在那里换好衣服,又梳理了头发,非常舒爽地沿着桥廊回来了。结果有个小厮像狗一样跳出来,跪拜在黑暗的院子里。他的脸比黑夜还要黑,只有牙显得很白,信长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问道:“谁?”

    侍童在身后笑着回答说:“是黑鬼小厮。”信长也苦笑了。

    大约半年前,新来日本的天主教徒一行人从南方带来了黑人奴隶,献给安土。把人作为贡品还真是稀奇。当时信长对左右的人说,如果自己是黑人国的国王,无论多么贫困,也不会将自己领土上的人作为礼品送给外国。不过年轻的黑人看上去很给人好感,就让他和小厮待在一起,外出的时候,戴上西洋帽子,穿着金银丝缎的和服外褂,有时会让这个黑人跟在马后面。

    兰丸过来禀告说:“博多的宗室大人和宗湛大人两位正候在茶室里,随时恭候您的大驾。”

    “已经来了吗?”

    “他们天黑之前就来了,亲自动手打扫茶室和院子,用抹布擦走廊地板,一切都不借助他人之手。宗室大人打水插花,宗湛大人亲自到厨房指挥准备饭菜,在旁人看来,如此费心也非同一般。”

    “你怎么没告诉我?”

    “他们两位吩咐说,虽然场所是在您的下榻之处,却是他们招待您。既然他们充当主人角色,在约定的时间之前不要通报。因此我故意没禀告您。”

    “什么啊,看来又下了一番功夫啊。告诉信忠了吗?还有长门!”

    “我马上就去请!”兰丸走了以后,信长走进一个房间,紧接着又走向一间茶室。没有专门建造的茶室,场所就在书院,摆上屏风,围成一个小房间。客人有信长、信忠和村井春长轩父子,烛光冷冷,小房内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

    他们不一会儿就喝完了茶,转移到大客厅里,不再有主客之分,开始天南海北地聊天,好像忘记了夜已深了。在这里不用顾及茶道的步骤和清寂,客人与主人毫无隔阂,非常放松,因此话题自然也涉及各个方面。信长饭量又很大,本来在茶室里就吃饱了,移步大客厅以后,摆在他面前的木盘子和高座漆盘变空了。他特别喜欢喝葡萄酒,那感觉就像融化了的胭脂一样,他时不时从点心盒子里抓起西洋点心塞到嘴里,又不停地讲话。

    “什么时候让宗室做向导,让宗湛陪同,去南蛮逛一逛。估计宗室已经去过几次了吧?”

    “不,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未曾去过。”

    “没去过啊?”

    “虽然老想着去,却去不了。”

    “宗湛又年轻,看上去也很健康,你去过吗?”

    “我也还没去过。”

    “两个人都还不了解南蛮吗?”

    “是的,虽然我家船上的水手以及店里的伙计们不断来往于日本和南蛮之间,但是我们还没有去过。”

    “要是那样的话,就没有经商的好处了。我这样的人就是想去也没空离开日本,也是无可奈何,你们又有船,那边又有分店,也总是有班轮往来,为什么不去?”

    “所谓天下之事,各自的繁忙程度虽然不同,却也总是琐事缠身,最终一两年都很难离开。将来右府大人平定了宇内之时,宗湛和我一定会给您做向导,和您一起逛一圈。”

    “一定要去,这是我的一个夙愿。可是宗室,你能活到那一天吗?”

    信长一边让侍童给他斟葡萄酒,一边取笑这位老人,宗室也不肯服输,说道:“话说回来,在我有生之年,您要早日一统大业啊。您要是太迟了,也许我等不了那么久。”

    信长微微一笑,仿佛在说:“用不了多久了。”虽然遭到宗室反击,但是这种不留情面的话有时反倒让信长非常愉快。另外,在谈话过程中,宗室这个人会满不在乎地直言和讽谏,说一些就连信长的宿将都不敢说的话,他带来的宗湛虽然年轻,说话却也十分辛辣。陪坐一旁的信忠和村井春长轩父子不时感到提心吊胆,甚至偷看虎威是否大怒,心想:“那样的话说出来也行吗?”同时也不由得去留心观察,想知道这两位博多的商人到底凭什么如此受信长宠信。信长绝不会单凭他们是茶人就如此信赖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