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祷文。高氏来到这条驿道上举起旗帜,声称要尊奉皇命,一举攻入京都,除掉了六波罗。这里离传说中高氏部下埋藏箭的箭冢也不远。
这里正是足利氏奠定了室町幕府十几代根基的出发之地,虽然对手不同,但是可以推测光秀心中一定想起了这一渊源。因为是这样的古迹,一直以来,室町幕府每一代将军都对这个神社寄予特别的敬意,并严加保护。光秀不可能不知道它的由来。在天理昭昭的神明面前,光秀打算如何堂堂正正地持有自己的理想呢?无论他的心腹家臣如何怒目圆睁、哭着劝他这样做,仅凭他与信长之间的私愤私恨,还是不能心安理得地做出叛逆之举吧。
光秀为自己辩护说,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许会落到荒木村重和佐久间右卫门父子那样的下场,由于恐惧不安,自己像一只穷途末路的老鼠,为了生存下去,才先发制人的。可是这也不能成为让他良心可以接受的理由。
这个仇敌近在咫尺,离此地只有四十里路,而且轻装逗留在那里。这是绝无仅有的良机、绝好的运气。他每次意识到自己类似于偶发的恶念,便愈发不能在神前祈祷了。然而,在他的脑海中,以上一切另当别论,要给自己找一个正当的理由并不十分困难。那就是历数二十多年来信长坏的一面作为他的罪状。特别是信长对于文化的极端破坏和对旧制度的变革,这是一条最广为人知的罪状。
光秀是个文化人,尽管多年来作为信长的部将南征北战,可是他的知性当中依然沉淀着一些对旧文化和旧制度的爱惜之情。他没能醒悟到自己的知性只是沉溺在狭隘的境地之中,反倒误认为他的失衡的精神和普天下的人一样。
各队的部将们心想又是为了什么事召见呢,一个个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促膝而坐,等候在营帐中。光秀的矮凳上还不见他的身影。侍童组的人说他现在正在神前祈祷,很快就会过来。不一会儿,光秀身边的重臣掀开帷幕,陆陆续续走进来,有的点头示意,有的用眼神打了个招呼。他们是并河扫部、进士作左卫门、妻木主计等人。最后光秀与老臣齐藤利三、同族的光春、光忠、光秋等一同现身,靠在中央的矮凳上。
“只有这几个吗?全部头领?”
“正是。”沟尾庄兵卫回答道。此时,三宅藤兵卫和今峰赖母回头望向奥田左卫门,用眼神示意他什么。三人突然一同起身站到了帐外。众人正在惊讶的时候,似乎营帐外围了一队士兵。从光秀脸上也可以看出他的用意,而且宿将们眼中已有了警戒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光秀开口说:“家臣都是一体同心,尤其旗下大将是我可以依靠的手足,我以这样的阵势来跟你们商谈,也许你们会觉得有些见外,这也是为了向你们坦率地讲明天下大事、我们的浮沉、如今决心要做的事。”他开始毫不隐瞒地讲明心意,开头几句就很严肃。部将们僵直着身子,仰视他的嘴角,不知不觉间迷失了自己。
“我开始只有三千石俸禄,后来涨到二十五万石,从那时起就开始驻守近江丹波城,无论从公私哪面看都是深受隆恩,我绝不会忘记右大臣家施给我的恩德。”他先从这一点讲起,接下来又称颂明智家的赫赫战功。话锋一转,开始讲述在信州上诹访受到苛责的事,以及后来屡次触怒信长、在名门望族面前蒙受了无法忍耐的屈辱的事。前一阵还被夺去款待家康的职务,成为世人的笑料,信长竟然还下达军令让他在出征中国地区时处于秀吉的下风,事已至此,作为武门中人,只能说如今被逼得忍无可忍了。
然后,他又列举了那些多年来为信长建立功勋却自取灭亡的人的先例,指出信长性格中残暴无情的一面。通过火烧叡山、逐放义昭以及霸道猛攻等事实,判定信长才是道义的敌人、文化的破坏者、紊乱制度与传统国家的贼子,最后他说道:“我就这样不顾一切下定了决心,咏了一首述怀诗,你们听听如何。不知心者能言何,不惜身也不惜名。”在低声吟诵自己的诗歌时,光秀不由自主地陷入悲悯自己处境的心境,眼泪簌簌而下。那些宿老、旗下大将以及营帐中其他人都开始呜咽或者抽泣起来。其中甚至有人咬着铠甲的衣袖哭倒在地。
只有一个人没有哭,他就是老将齐藤利三。他从刚才就侧耳倾听,发现光秀的话中有不周之处。这些部将都是全军的中坚力量,要想让他们在此对着天地神明起誓,刚刚光秀的话有些过于述怀,过于涉及理论,反过来因为感伤又显得混乱。
齐藤利三为了将大家悲伤的眼泪与遗憾引导成为血的誓言,突然提议道:“怎么样啊?各位。正因为主公觉得大家了解我们的情况,都是值得信赖的人,这才将这般大事推心置腹地讲给你们听。让君受到羞辱,臣就该死!怎能让将军一个人经历这般苦难?别人我不知道,像我这样一把老骨头,所剩的时日也不多了,哪怕是一个晚上,如果能够看到自己的主公被尊奉为天下之主,进一步说能亲眼看到积怨颇深的信长公灭亡的话,也就死而无憾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想?”
左马介光春立即接着说道:“俗话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虽说大家都是将军的股肱之臣,在如此众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