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也想到您可能会这么做,特命我来传达口谕,事情紧急,不必登城了。”
“怎么,又派使者来了啊?”他们马上又回到房中,恭恭敬敬地端坐着听了主上的口谕。青山与三传达信长的旨意说:“今天免去您的接待职务,让您离开的目的此前已经传达给您了。您作为前往中国地区的先锋,关于行军路线,又有如下吩咐,请您听好了……”
“……是!”
“主上是这么说的:明智的队伍要急速行军,不日从但马进入因幡。随后闯入敌方毛利辉元的属国伯州和云州。不要疏忽,不要犹豫。速速回丹波准备出兵,这也是为了帮助被包围在高松城的羽柴秀吉,从山阴道侧面牵制敌人。我随后也会亲自西下。不要延误,绝对不可泄露军机!”
光秀跪拜答道:“属下遵命!”可能他自己也觉得声音太小听上去显得有些低三下四,于是挺起胸膛,直视着青山与三的面孔抬高声音说:“请您在主公面前酌情回禀!”青山与三立刻避开了他的目光。光秀心思细密,条件反射般地感到难过,他心想难道自己脸上有那么令人惨不忍睹的阴云吗?
与三站起身说道:“那么,您多保重。”说完就离开了。
光秀出门送他,然后从玄关返回室内。夜风吹过人影斑驳的院子,光秀感觉脚跟有些不着地,悬空起来,“就在几年前,即使辞行归来的晚上,信长公也会让我临行之前再去一次,再喝杯茶,早上出发的话就让我天亮之前过去,千叮咛万嘱咐,甚至有些啰嗦。怎么会变得这么讨厌我呢?他派青山与三来,就是因为不想看到我,故意不让我登城吧?”
越是努力劝自己不要思考、不要想,心中无言的独白、牢骚就越是像死水中的泡泡一样冒个不停。“这花已经没用了,谁会看啊?”他将手伸向壁龛处放着的大花瓶,那些插得很漂亮的鲜花在他的手腕中散落,瓶口溢出的水一直流到了走廊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该走了!离开这里!准备好了吗?”他大声唤着家臣,两手斜着将花瓶举到肩头,朝着院子里放鞋的石板使劲摔过去。土陶的碎片与飞溅的水花发出令人愉快的声响,弹回到光秀的脸上和胸前。光秀仰起被打湿的面庞,看着夜空,一个人呵呵笑起来。
夜深了,雾气笼罩上来,湿漉漉的,显得更加闷热。家臣们全都准备好了行装。行李已经放到马背上,弓箭武器在随从的手上或肩上,从先出发的人到最后一名随从都已经来到门外,排列齐整。马望着低低挂在天空的积雨云发出嘶鸣。
随从头领边快步走着,边提醒大家:“准备雨具了吗?”他又望向门内,大声喊道:“今夜一点儿星光都没有,下起雨来的话路会很难走。最好多准备些火把!”因为职责所在,只有随从头领的声音响亮有力,一种如铅一般沉重的气氛笼罩着全体家臣。武士们的面庞一个个就像今晚的天空一样黯淡。严厉的眼神、含泪的双眸、悲痛的目光、闷闷不乐的无神的眼睛,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
过了一会儿,一匹马离开大门口的矮篱笆墙,飞驰过来。光秀开口了:“到坂本这么近,几乎看得到的距离,即使下一阵雨,打一鞭也就到了。别担心,别担心!”没想到主人的声音如此响亮,随从们听了反倒觉得有些意外。今天傍晚,御医说光秀有点发烧,给他开了药。侧臣们听说此事,担心地问如果半夜遇上雨怎么办,光秀既是回答身边人的问话,也故意大声说给伫立在大门内外的家臣们听。
一看到光秀的身影,随从就用一根火把引燃另一根,很快聚成一片火的海洋。先头部队举着火把陆陆续续地出发了。走了四里地,果然白色的雨丝从夜空洒下来了,也落向熊熊燃烧、冒着煤烟的火焰,一颗颗雨滴发出噗噗的声响崩开了。
“安土城中,人们还没有睡,看来是要熬夜了。”光秀没有看雨,他勒住马回望湖岸,看到天守阁巍然屹立在夜空中。屋顶上的金色兽头瓦据说在雨夜中会更亮,似乎在黑暗的夜色中睨视着什么。楼台殿阁中的众多灯火映在湖水中,怕冷一般闪烁着。“将军!将军!雨下起来了。可别加重了感冒!”藤田传五将马靠近主人身侧,给他披上了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