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长回顾二十多年来经历的各种辛苦与危机,一定会把家康当作了自己的糟糠之妻,也许内心也称赞他是安土第一功臣吧。今天的盛宴既是报答他,也是一种礼遇。他内心只会觉得不足,不会觉得过分。
然而,主人一方过于紧张有时反倒会让客人捏一把汗。世间一般的盛宴往往也会有这样的例子。那天,客人家康在安土山上总见寺的舞乐殿欣赏滑稽戏。看台上坐着近卫将军,除了主人信长之外,还有穴山梅雪、长云、友闲、夕庵、长安等年老、年轻的武士,另外还有德川家的家臣陪同观看。
梅若太夫跳了大织冠和田歌两支舞。表演非常出色,主客都发出喝彩声赞扬他,因此又命他表演能乐。然而,不知怎么回事,能乐表演得不太好,有两三次忘记了歌词,支支吾吾地接不下去。虽然有些扫兴,但是之后幸若八郎九郎太夫马上跳了和田的饮宴舞,完成得非常漂亮,主宾家康和其他人都很兴奋,谁也没有把梅若太夫的一点儿小失误放在心上。特别是家康,为了表示对主人的款待发自内心的高兴,赶紧派自己的家臣到后台传达自己的赞誉之词:“两人表演得都很好,尤其是幸若的舞蹈,还想再看一段。”又分别赠给梅若、幸若二人黄金一百两、单衣五十件。
此时后台已经乱成一团,顾不上这些了。因为,对于梅若表演能乐时的失态,信长斥责道:“在尊贵的客人面前表演自己不擅长的能乐,不仅丢人现眼,更是因为作为艺人平时不够用心。技艺之道的锻炼应当与武门的兵法相同。将梅若太夫斩首,以儆效尤!”家臣菅屋九右卫门和长谷川竹两人庄重地传达了信长的意旨,后台的人吓得面无人色,正在战战兢兢地求饶。后来在家康的说情之下,信长才渐渐平息了怒火,说:“饶了他吧。”
因为这事,一时之间大家不知道结果如何,甚至将今天的宴乐当成了一件祸事。但是,信长本身的不快并没有像其他人受到的冲击那样持续那么久。因为,他原谅了梅若的过失之后又说:“斥责并不是因为不舍得奖赏。”然后派森兰丸到后台,赏给梅若和幸若各十枚金币。
如此过于盛情的款待,完全是出于信长对客人的一片诚意。另外还有一个类似的例子。第二天,在高云寺主殿的宴会上,右大臣信长亲自将饭菜摆到了家康面前。对于如此慰劳自己的信长以及负责接待的丹羽长秀、堀久太郎、菅屋九右卫门等人的真心,家康心中无比感激,然而有时忽然又觉得有些美中不足,终于他在座谈之时向信长询问道:“一开始您安排的负责美食的日向守大人怎么了啊?今天也没看到他,昨天观赏能乐时也没看到他,前天好像也没见到他的身影……”
“哦,你是问光秀啊。他因为有事,十五日那天晚上就回坂本城了。事出紧急,也没时间去你下榻的地方问候,就离开安土了。”他回答得很爽快。说话时,他的眉间几乎没有流露出任何特殊的情感。其实家康有些担心,因为街头巷尾流传着各种谣言,也有人往奇怪的方向揣摩臆测。如今听了信长的简单回答,看到他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便认为民间的议论不过是庸人自扰而已。
他按照自己的常识,也认为事实应该就是如此。然而,当晚家康回到自己下榻的大宝院,酒井左卫门尉和石川伯耆等家老们把从家里所有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汇总起来一看,他才觉得惟任日向守光秀返乡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首先,汇总了各种说法后,可以确定光秀突然返乡的原因如下:十五日,家康到达那天,信长没有通知一声,突然来到负责饮宴的厨房临场检查。可能是因为最近安土像刚进入梅雨期那样闷热,那些干菜和鲜鱼的臭味扑鼻而来。不仅如此,从坂口和京都运来的大量食物,有的是刚打开包,有的堆放在一起,显得乱七八糟。无论是什么样的珍馐佳肴,苍蝇都会毫不留情地落在上面,甚至落到信长的脸上和肩上。
“好臭,好臭!”自从他突然出现在门内开始,他的喃喃自语已经吐露了不满的情绪。接着他又贸然闯入配菜的大屋子,也没看着谁,就嚷嚷起来:“怎么回事?看这灰尘!这么不用心!难道是想在这样臭的地方给宾客配菜吗?何况是这种时候,能给客人呈上腐烂的食物吗?都扔了!都扔了!那些臭鱼烂虾什么的……”
由于出乎意料,又被没想到会出现的人的斥责了一番,那些负责膳食的小杂役吓得惊慌失措、狼狈不堪,其情景让人觉得可怜。光秀在收集材料以及餐具的搭配方面费尽心思,这几日几乎无暇睡眠,今天也在拼命努力督促家中的侍臣和膳食小组中的人,他听到信长的声音后,开始还怀疑自己的耳朵,等到家臣对他说“大人驾到”,他这才吃惊地来到主公面前,低头跪拜,又解释说这里充溢着的异味并非是因为鱼类不新鲜了。
“不要找借口!”信长制止道,“全都扔掉!今晚的膳食用别的东西做。”他根本不听解释,转身就走了。只剩下光秀吓瘫了一般,茫然地坐在那里,有使者来递给他一封信,上面写着:“命你作为先锋前往中国地区的战场,即刻启程。”
为了今夜呈现在贵宾面前,收集来堆积如山的珍馐佳肴,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