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也是这个时候,那个中午,流着汗水、扬着尘土,奔赴桶狭间。
如今回顾那时候的自己的身影,就连他也不禁惊叹自己的精力:“那时候真年轻啊。”那样竟然能获胜,竟然巧妙地见到了今川义元的首级。
如今回想起来,他不禁怀疑:“唉?那到底是不是自己干的?是凭自己的力量吗?”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傲慢,对上天感到了敬畏。是啊,自那时起二十三年来能够成就如此大业,并非仅仅是自己的力量,也不仅仅是我军将士的力量。从大处说,是神明庇护,从小处讲,是父母的余德。如今他深深感到有了这些才有今天的自己。他在热田之宫下马,漱口净手后首先去神前跪拜。
当晚住宿在令他怀念的清洲——他的故乡。实际上他也没料到今晚会在故乡度过。后来联系起来想想的话,也许这就是出生地守护神的引导,或者说是未尽的前世因缘,抑或是上天在无声中让他的人生不留遗憾吧。
从四月十九日的这个晚上往后仅仅四十多天,信长在本能寺的熊熊烈火之中化为一团灰烬。他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此时的信长不可能想象得到四十多天后的自己的命运。然而他的灵魂似乎那时就已经预知到了将来,他前往清洲城的墓地,来到父亲信秀的墓前扫墓,从那里眺望远处暮霭中的政秀寺,想着要是老爷子在就好了。
历历往事如走马灯般浮现在信长眼前。信长还在少年时候,老臣平手中务政秀为了劝谏无可救药的少主,切腹自尽。信长的父亲信秀生前曾对他说:“拜托给你了。”就为了这句话,他最终以死相劝。似乎只有这位老臣让信长一生铭记,每当有什么好事,他总会喃喃说:“要是老爷子在的话……”为了祭奠他,离此地不远建了政秀寺。
信长如今站在清洲城,心里一定在想:“老爷子,你就放心吧。”不仅是政秀,还有向这位老臣诚恳地拜托身后之事的信长的父亲,他临终之际肯定还在担心地想:“等那小子成人以后,还能平安保住这个清洲城就好了。”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信长能有今日吧。
二十日到达岐阜。看着稻叶山的新绿,想着这是信忠驻守的城堡,信长已经有了回到家中的感觉。然而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稻叶伊予在辘轳渡口准备了一艘豪华的大船,在船上敬了杯酒。垂井也建有休息的公馆,犬山的御坊,也就是去年被武田家送回来的人质,信长的小儿子在此恭候父亲,敬献了一杯酒。在今洲、佐和山、山崎,几乎每一个驿站都有茶屋公馆,都有织田领下的诸位大臣前来迎候。这些大臣包括丹羽五郎左卫门、山崎源太左卫门、不破彦三、菅屋九右卫门等。来到长浜城附近的湖畔时,由于秀吉不在家,羽柴家的大臣代替主人前来迎接。信长回望着长浜城,问他们:“筑前的老母亲平安无恙吧?”
临近黄昏的时候,他终于回到了安土。这一天,城下的商铺从早上就关门歇业,为迎接凯旋的将士费尽心思。在信长与他的麾下大将骑马进入城门之前,他们保持肃静、拜伏在地。晚霞将西边的天空烧得通红,等到长长的队伍要走完了,夕阳也下山了,华灯初上之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欢呼,引起一阵又一阵欢呼,整个城镇变成一片灯光、美酒、歌舞与音乐的海洋。
“城下好像很热闹啊,是在跳舞吧?是跳舞呢。”信长在浴室里洗着旅途的风尘,想象着镇上的景象。歌舞声伴随着笛子、大鼓与钲鼓的声音传到浴室中。
“晚餐不要铺张。”信长洗完澡对近侍吩咐道。十一天的旅途中,到处都是美食,就连他也开始怀念一个梅干加茶泡饭的味道了。
他很快吃掉了两碗,马上撤掉饭桌,吩咐道:“传信孝进来。”原来神户三七信孝已经等候在外面了。信孝奉命攻打四国,准备听完信长对人数等的安排后马上出发。傍晚,信长进城还没过两刻钟,就开始埋头于征伐四国的方略。
“我去了。”三七信孝退下后,信长命人取出不在时收到的书信。大多在战场上已经看过了,还剩一些书信及文书堆成了小山。他尤其关心的是中国地区方面的消息。在甲州战场上就经常收到汇报,自二月九日以来,征伐之旅已长达七十日,其间的形势变化和信长的预测相反,似乎进展不顺。
信长精力充沛、不知疲倦,回到久违的安土,并没有放松身心,立即针对下一阶段思索苦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的都是如何作战才能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