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打开城门,商量领地问题吧。织田中将信忠特此以情相劝。
“想得太简单了吧。这种小伎俩一眼就能看出来,难道他们还以为是兵法吗?”当晚,五郎信盛摆下便宴,把那封信拿给家臣们看,并说道:“如果有人动摇了,不要客气,明天晚上之前从后面山谷逃出城外即可。”他们击鼓浅唱,非常开心地玩到深夜。那晚,各位大将的妻女也被叫到宴席上赏了一杯酒,这是在平时从未有过的事。因此,直觉告诉众人:“主人决定决一死战,今晚将是最后一个晚上。”
果然,第二天一早,五郎信盛手中拄着长刀,将草鞋绑在左边大腿上,拖着这条腿走到城楼处,吩咐道:“昨晚饮宴以后还留在城中相约今日在此相会的人都到这下面集合!”然后自己爬上了城楼,他让人摆上折凳,从城楼上扫视一番,除了城中的老幼妇人,不到一千名精锐将士几乎一人不少。他将头低下,似乎是在默默祈祷。他是在告慰父亲信玄的在天之灵:请您看啊!甲州军中还有这些不怕死的人!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全军将士。
他不像哥哥胜赖长得那么饱满圆润,由于长期过着质朴的乡下生活,他根本不懂得奢侈浪费。他英姿飒爽,拥有一双如同在山野的风中长大的雄鹰般的眼睛。他今年三十四岁,跟其父信玄很像:多毛、眉毛长、嘴唇宽厚。
那天早上他说道:“还以为今天会下雨,没想到晴空万里,还能看到远山的樱花,在这么好的日子里死去太可惜了。话虽如此,我们岂能为了浮云般的富贵舍弃名声?只是大家看到了,我在前天的防御战中一只腿受了重伤,行动不便。因此,我想先看着诸位打完最后一仗,慢慢等待敌人攻来,好好打一仗再走。把正门和后门打开吧,给他们看看山樱花轰轰烈烈地飘落的样子吧。”
那些勇猛的武士如暴风雨般回应着,异口同声地说遵命。众人都仰望着城楼上主人的身姿,现在就是最后一面了,同样的喊声持续了一会儿。不是生死关头,绝对是死路一条。城门被城中人毅然决然地打开了,一千余名将士呐喊着杀出城外。一队人从正门,一队人从后门。进攻方的第四道防线都被冲破了。一时之间,甚至织田信忠所在的中军都差点儿出现混乱。
“撤!等会再打出来!”城中大将今福又右卫门看准时机,迅速撤回城中。小幡周防的队伍和春日河内守的队伍也效仿他们退回城中。他们将各自斩获的首级数了数,呈给城楼上的主公看。
“喝杯热水再出去打。”话语中显示了从容不迫的气度。就这样,正门和后门都是休息一下再杀出去,杀得敌人乱了阵脚再撤回来,如汹涌的波涛般激战了六次,共斩获首级四百三十七个。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己方人数很明显减少,所剩的士兵也是满身创伤,几乎看不到安然无恙行走的人。
传来树木被烧着的噼噼啪啪声,熊熊大火渐渐逼近,进攻方已经从四面八方杀入城中。仁科五郎信盛还在城楼上看着己方士兵奋勇杀敌,目不转睛地守望着他们。
“将军,将军!您在哪里?”家中的小菅五郎兵卫在城楼下东奔西闯。信盛从楼上叫道:“我在这里!”告知对方自己还健在,他窥视着下面想:“终于来了啊。也让我看看你们吧。”
五郎兵卫透过烟雾望着主公的身影气喘吁吁地禀告:“以小山田备中大人为首,我方将士大概都战死了。请将军准备自戕吧。”
“五郎兵卫,你爬上来,帮我断头!”
“是,马上来。”五郎兵卫大声回答,步履蹒跚地朝城楼的台阶走去。信盛始终不见他走上楼来,只有浓烟不停地从楼梯口升腾上来。信盛推开另一处炮眼的盖板,向下望了望,能看到的都是敌兵,只有一个自己人在众多敌人的包围下浴血奋战,而且是一名手持长刀的女性。
“啊,是诹访胜左卫门的妻子……”信盛行将死去,却努力想要弄明白这让他感到意外的事情,“那妇人平日在人前别说拿长刀了,连话都讲不清楚,是个非常内向的人……”
如今他自己有急需要做的事情。他透过炮眼向敌人大声说道:“信长、信忠的手下,你们暂时清醒一下,听听空中的声音!世间千年在历史上也只是一瞬间。信长虽然现在称霸,没有不落的樱花,却有不燃的城堡。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永远不落、不燃、不朽的东西。信玄家的五郎信盛给你们看看!”织田兵登上城楼之时,只看到一具尸体,肚子被切成十字花,首级不见了。这里在一瞬间就化成一根火柱,烤焦了春天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