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拜在地,仰望着胜家魁梧的身躯,又像为自己请求一样说道,“这是村里人的一片心意,哪怕是片刻也好,还请大将军亲自接见他们。”
“玄蕃允,你不用去了。”
胜家答应了毛受胜助的请求,亲自在那里接见了神官和村里人,接受了他们的祝福。之后马上和幕僚们一起打开进献上来的鱼,开始用餐。他没有跟毛受胜助说话,也没看他一眼。毛受胜助的谏言很有道理,胜家也不是那种不能认同他的愚蠢的将领。可是,一名二十五岁的年轻部将给了他那样的忠告,对胜家来说,就像咬破了鲤鱼的苦胆一样,心中的苦味似乎久久不能消散。
这里还有胜助的弟弟胜兵卫。哥哥二十五岁,弟弟二十一岁。由于他们是对柴田家有功的毛受茂左卫门的儿子,因此胜家把他们留在身边加以重用,也给予了多方关照。可是,弟弟胜兵卫先不去说,哥哥胜助家照总是让他不称心,因为胜助经常像刚才那样直言进谏。胜家从年轻时起就因为刚毅勇猛受到诸多赞誉,甚至有勇士柴田、碎石柴田等称号。也许是因为这一点吧,他自命勇猛无双,这种风采也体现在他的日常起居上。总之,胜家平日里有些粗暴或者说倨傲,他反倒以这种粗鲁为傲。他缺乏谨言慎行的观念,即便是在偏僻的战场上,想吃的时候就说想吃,想喝的时候就说想喝,皮肤病犯了发痒的时候,逮到谁就说:“太痒了,给我挠挠!”
“大将军如此朴实真是太好了。虽然他已有了今天这般荣耀的身份,却和年轻时一样,一点儿都没变,让我们感觉不到拘谨。”
有些家臣这样称赞主人,认为他非常磊落,所以才能成为大人物。而毛受胜助认为这是阿谀之言,属于硬要进谏,说出反对意见的人。在越中边境上长期征战的时候,胜助那时也有所感吧,胜家对他说如果有闲来无事随便读读的书就交上来看看,胜助呈交《三略》中的一卷书的时候,趁机将其中的纸张折起来,以便胜家能够马上看到。
后来胜家打开一看,那一章里写有这样的文句:“军井未达,将不言渴。军幕未办,将不言倦。军灶未炊,将不言饥。冬不服袭,夏不操扇,雨不张盖,是谓将礼。”当时胜家就有两三天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不过身为大将在统率部下方面胜家还是有常识的,他绝不会做出赶走胜助这样愚蠢的行为。
只是,他持有胆汁质的欲望和粗野的本质,身为掌管北陆地区的大将极具威严,他自身将两者极为协调地结合起来,自以为保持了一定的矜持,如今被他人的意志掺和进来,似乎很难把握分寸了。因此,虽然他会谨慎一时,但是马上又恢复到以前的勇士柴田、甚至碎石柴田那样子。他今天不高兴也不仅因为今天的事,也许《三略》中的文句又浮现到他脑海里了。总之,饭桌上不怎么热闹。当时恰巧秀吉又派人快马送来书信,带来的报告让勇猛的碎石柴田也吓破了胆。
有两名使者前来,一个是秀吉的家臣,一个是神户信孝的臣子。各自带来主人的一封书信,两封信一同呈到了胜家面前。两封信都是由驻扎在大津三井寺的秀吉和信孝亲手所写,日期也都是十四日。
秀吉的信中大致记述了山崎以来的战况:“这一日,检验了叛臣明智光秀的首级,为祭奠故去的主公信长公发动的战役到此顺利结束了。”又写道,“我想把这件事马上告知在北国的所有织田遗臣,才派人将大致经过呈送给尊台。无须再说,这次事变想必您也同样不胜悲叹,但是自从故主临终那日起不出十一天就斩获了叛臣的首级,将贼兵也一个不留地清剿完毕,不是我夸耀自身的功劳,相信多少也能安慰九泉下尊贵的亡灵。因此,也请贵公暂且当作是不幸中的喜悦,一同庆贺吧!”
正如秀吉在信中所写,这无疑是值得大肆庆祝的事情,可是胜家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他的目光还没离开信,情绪已经写在了他的脸上。不过,在回信之中他自然是写了无限可喜可贺之类的话,另外还特别强调他自己也率军赶到了柳之濑。
让使者回去之后,单凭从使者口里听到的情报和书信中所写的内容,似乎根本不用再有下一步行动,于是他挑选了水野助三、鹫见源次郎、近藤无一等脚步轻健的年轻人,派去大津地区和京都一带察探实情。而且似乎下定了决心,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只能暂时驻扎在椿坡。
“不会吧?可是,也不可能是谎言吧?”这一天,胜家的吃惊程度似乎超出了之前接到信长的讣闻之时。虽然接到的汇报俨然写明了“已经斩获了光秀的首级”,但是他脑子里还不能驱散那一丝疑惑。如果有人比自己先到并与光秀军开战的话,那也只能是神户信孝或者丹羽长秀,甚至加上滞留在堺市的德川家康等人,他预测也就是这些在近畿联合起来的织田遗臣的军队。而且他深信无论是哪一方出动,胜负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决定的,自己在织田家排在首位,如果到达那里,他们自然不得不尊奉自己为讨伐明智的总大将。在胜家的预测之中,根本没有秀吉这个人的存在。
胜家绝不认为秀吉和他的长相一样是个微不足道的人,倒不如说他非常了解秀吉的底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