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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臣秀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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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白(2 / 3)
当聪慧之人策划了二人会见一事确实属实。

    菊亭右大臣晴季是政治家出身的公卿。朝廷虽徒有外形,但这里既无武力也无物资财产,有的只有精神上的尊崇象征。

    为了守护没有实际力量和物资的尊严,无数宫中人正襟危坐,固执烦琐地审核着位阶、勋职的古老制度。

    身处这一无能群体的宿命中,若是对时势稍微关心,多少抱有点儿野心,如果不与武门的武力、权力和财力结上关系的话,显然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菊亭大人可是一个谋士。”

    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有起因的。朝送吴将夕迎越将,朝廷中人以妓女般的态度努力充盈贫穷的朝廷生活,维持宫廷微弱的存在,也不管上京者是武田、上杉、织田、明智、羽柴还是谁,只顾传达上听,批准这些武门人所期望的爵位官职,以武家的贿赂为收入。不管如何,这就是这些人唯一的生存之道。

    不只是菊亭晴季一人,远在以藤原氏衰落为分界,世间变为武门独裁时开始,朝廷的谋士都是大同小异。而其中这个菊亭晴季,即便是和武门栋梁作交易也颇为厚颜,绝不会贱价出手,总是让朝廷和自己充分获利,且不损威严,是个拥有刚毅特质的人才。

    “什么,让我去大阪游览一番?这倒并非不可……”

    晴季向秀吉的使者示以眼色,一副终于来了的心领神会的表情。

    约好时日后,他早早地便拟了个公事名目出发去了大阪,与秀吉见了面。

    形式上的款待结束后,便是例行茶会。秀吉沏好茶,和千宗易以及另一个奇怪的男子以晴季为主客招待了他。

    近来,茶道在武人之间变得非常流行,但在公卿之中,以晴季为首根本没有人对这种“安静”“闲寂”之类的东西感兴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公卿们极端贫乏的生活中,平日里根本没有奢侈和繁忙到刻意加入这种“静寂”和“安闲”。应该说,他们本身的贫乏生活已经过于静寂,既贫困又乏味的生活。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们没有武家之人那种生活的紧张感,也没有那种有今朝却不知明日如何的生命观。这些在公卿们的外貌和感觉上自然而呆板地显露出来,但晴季则更加俗气。

    茶会完后宗易便退下了,只留下那名奇怪的男子在秀吉的身边,笑眯眯地听着主客的谈话。

    晴季对那名男子感到介意,终究难以敞开心怀说话。秀吉察觉到这点,便笑着道:“菊亭大人,此人是堺的曾吕利,是个毫无利害的男人。您不必介怀,说说您的想法吧。”

    秀吉先开门见山地坦白,包括被足利义昭拒绝收为养子一事,也并未碍于面子而有所隐瞒。

    晴季向前跪行一步。

    “那么我就直言不讳了。首先,还请大人放弃想做将军的愿望。”

    “没希望吗?”

    “即便有,您不觉得也很无趣吗?”

    “哼嗯,是吗?”

    秀吉皱起鼻翼偏过了头。

    坐在身后的曾吕利对上秀吉的眼睛,轻轻一笑。近来,这个叫曾吕利的老人让秀吉很中意,就像荷包一般总是带在身边。不过秀吉时不时犯脾气时也会觉得他碍眼,就像现在突然叫道:“新左卫门。”

    “在。”

    “你也退下吧,稍后叫你。”

    “是,遵命。”

    曾吕利就像懂事的猫一样退出了茶室。

    “真是个奇怪的老人,他也是茶道之人吗?”

    见一直介怀的猫背老人离开,菊亭晴季一脸总算能与主人毫无忌讳地单独交谈的轻松神态,如此询问道。

    “不不,他是堺的漆匠,一个名叫杉本新左卫门的滑稽男人。因为常做漆制刀鞘,所以也被称作曾吕利,不知何时就变成了姓氏,大家都叫他曾吕利新左卫门。”

    “将漆匠带在身边,您真是个好奇之人。”

    “若说好奇心的话,想要将军称号不也是比之更甚的一种好奇吗?将这个驼背掉牙的老人从堺召来放到御伽众之中的好奇,和想要成为将军的我的这份好奇,其愚昧都不相上下。菊亭大人还请笑我,但秀吉无论如何都想成为将军。没有办法吗,不管怎样?”

    “当将军的话还请您放弃。比起这个,大人这等人物为何不期望更高的职位呢?”

    “什么,您说在将军一职之上的?哦呀,在征夷大将军之上还有什么更伟大的称号吗?”

    “就是关白。大人何不干脆就任关白一职呢?”

    “关白,原来如此。”

    就像孩子看到了想要的东西在眼前般,秀吉的脸上猛地燃起欲望的血色。

    “不过,菊亭大人。关白一职如今不是有人担任吗?现任二条关白昭实还在啊。”

    “此事恰好……”

    晴季露出一脸坏笑,呲牙注视了秀吉一会儿。说到当今大阪城主人,公卿百官自不必说,天下诸侯也都无一不臣服,但在晴季看来却完全如孩童那样天真,像是置于自己掌心之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