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脚下。就在大跨步地朝前赶的时候,他的脚被绳子绊住,踉跄五六步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两侧竹林中的鸣器喀拉喀拉地晃动。他暗忖“糟了”,往后一跳打算跑回原来的道上时,已经迟了。一群像湿漉漉的甲虫一样的人影将他重重围了起来,闪闪发亮的应该是铁枪。其中一名武士盘问道:“可疑的家伙,你是哪儿的人,要去哪儿?”
长兵卫心中彻底断念,但还是尽可能地装傻充愣。
“请放过我吧!我是须成村的百姓,叫长右卫门。村里有急事要赶去津岛。”
“哦,这样啊。”回答意外地干脆。
“放行!”
听到这句话,长兵卫松了口气,正打算迈出脚步,那名武士向部下打了个眼色,“你这老狐狸!”几名士兵瞬间从他背后扑上来,将他反扭双手抓了起来。
长兵卫暗骂,露出本性奋力扭打挣扎,但最终还是力竭被捕。
“我不会再乱来了,好歹在下也是泷川长兵卫,别那么害怕地粗暴对待。”
腕力被封住后,长兵卫这次又表现出一副胆大妄为的神气。
“我说,万事皆有商量,其实我是和舅舅一益吵了一架才从城中逃出来的。我身上藏了十枚城中的金币,本想逃到京城一带,过个轻松的小商人生活。我现在把它拿出来分给各位,能不能帮帮我?钱大家不可能不需要吧,战争只是一时的,之后还有漫长的一生呢。”
武士们相互对视,似乎被他的巧言令色迷惑了。但领头的男子却突然亲自抓过绳结,呵斥道:“闭嘴!德川家中可没有用金钱来交易战争的人,不要嘟囔个不停,快走,快走!”
将长兵卫抓住的是石川数正部下的游击军。数正听闻报告后,便吩咐将士将其送至家康本营,道:“说到一益的外甥泷川长兵卫,也被人唤作一鬼,乃是个勇猛无双的男人。立即送去本阵!”
家康看着被缚之人,睨视道:“能出使城外进行联络的男人,必定是城中非凡的勇者。”
“但这家伙却是个不似武士的卑劣者。”
石川数正的部下将逮捕长兵卫时,长兵卫以身上的十枚金币央求放过他的事情告诉了家康,夸耀自己的廉洁。
家康似乎并不觉得他们诋毁金钱来夸耀自己的廉洁有什么不好,微微仰起厚实的猫背嗤笑道:“看吧,就是个胆大妄为者而已。如其所愿,松绑放他走吧。”
“什么?”
数正的部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家康见他们有所犹豫,又道:“把他拉到东口,往城门方向放行。”
不只是数正的部下,就连他的帷幕之臣也颇有不满,大人明知难得抓住长兵卫这个勇猛之将,为何又要放他回城呢?
对于部将们的质疑,家康后来这样明示真意道:“即将陷落之城其实是很可怕的。若长兵卫不回,那么城兵就会寄希望于援军,更加顽强。而若是将长兵卫枭首,以断绝援军的希望,城中将士也许会失落,但自暴自弃加上复仇之念会令战斗力大增,相应地攻方也将付出巨大的牺牲。然而,若长兵卫徒然生还,即便是为自己辩解他也会大肆谈及我家康的胸襟。听闻攻方大将有如此胸怀,城中之人就会明白再战亦是无益,必定信心尽失。一个长兵卫,其存在与否,攻陷蟹江都唾手可得。”
“哦,原来如此!”
每当家康的帷幕之臣接受他的实地教育时,作为日后基石的德川谱代的关系就更加牢固。在这样的家康面前,区区一个蟹江小城和一个晚年易躁的一益自然是束手无策了。
最终,一益派遣心腹津田藤三郎托旧关系来到织田长益(之后的有乐斋)处,借长益之口乞求投降。
“好。”
家康接受了乞降,但附有条件,他要求一益交出最初的背叛者前田与十郎种利的首级。
这一条件想必令一益很是困扰。因为在图谋之初,怂恿与十郎种利,诱惑他事成之后便向秀吉进言给予重赏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而且与十郎比他年轻很多,经历和地位上都有着天壤之别,根本无法与他相比。
“到底该怎么办呢?”一益没有将这一条件告诉任何人,犹豫了整整一个晚上。
“若不将与十郎斩首,自己就会没命。但要杀他也实在……”
即便两人之间并没什么交情,但背叛曾发誓共同守卫城池、一道赴死的朋友,只为了最终保住自己性命的行为,对当时的人来说是不可能不感到苦闷的。更何况,在责任上他知道这显然是自己的过错。
不过他并未犹豫很久,七月二日的答复期限逼近,一益已经下定了决心。
“贵方条件在下明白了。”
他将津田藤三郎和另一名近亲作为人质送出了城,同时将这一回复传达给了家康。
家康向城内传达允许开城的意旨后,于翌日七月三日命大须贺康高入城下令解除武装。
而在前一天夜里,前田与十郎从一益的行动中感到了自身的危险,于是落逃城外。得知此事,一益派出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