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右近长房、蒲生氏乡、筒井顺庆、羽柴秀长、堀尾茂助吉晴、蜂须贺小六家政、稻叶入道一铁等等。皆是各个阵营的统领。
“啊,大人原来在沐浴……”
诸将看到他光彩满面,暂时安下心来。但当看到坐在小姓末端的阿通,虽身着铠甲却一眼便认出是一女子,心下不禁想道:这未免闲情过头了。
“各位都吃饭了吗?”秀吉问道。
“用完兵粮前来的。”众人一致回答。
“长途跋涉想必都累了吧?”
“哪里,大人才是。”
“这不算什么,在大阪城时要忙碌多了。在野外浴池中沐浴,可谓是保养身体。”秀吉笑着,又道:“看看这个。”很自然地从阵羽织衣襟中掏出一封信函和一张地图,扔到诸将中间让他们一一阅览。
信函是病中的森武藏守长可在离开犬山时亲手交给秀吉的哀愿血书。地图则是池田胜入献策游说的秘计——奇袭冈崎城的“中入”计策的山道地形图。
“如何?此乃胜入与武藏守所期望的作战计划,无须拘谨,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所有人一时沉默,脸上一副深入思考的表情。
“确是妙计。”一半儿认同者。
“奇谋全仗奇功,赌运气。未经一战便赌上我军八万余人的命运,这值得深思。”不赞同者也同样占半。
议论争执不下。其间,秀吉只是一直微笑着聆听。此问题因为牵涉太大,最终意见也未能统一,诸将只能说道:“此事只能由大人明断!”等入夜后,便各自返回自己统帅的阵营中。
“阿通,拿木枕来。”
在军营中休息他从不会卸下铠甲,随时都是和衣小睡。小姓们自然是携带武器轮换值班,而阿通则在旁边房内,挨着预备的墨宝箱正运笔书写着什么。
是否接受胜入的献策,其实在从犬山回来的路上秀吉已经在心中下了决定。森长可的进言血书在展示给诸将传阅前,他已在归途的马背上读过了。换句话来说,他并非是因难做决定才唤来诸将,而是已经打定主意才唤来他们,先让他们商议一番。这里有他的计谋,诸将都觉得“应该不会实行”而返回了。
但秀吉心中却早已定论,决定执行。
如果不接受胜入父子的计策,他们在武门中的立场将会变得非常艰难。而且胜入父子意志那般坚定,即便这次压制下去,也定会在其他场合以其他方式显现出来。这才是统帅军队最大的危险。而比起这个秀吉更担心的是,一旦胜入父子怀抱不平,狡猾的家康必定会向他们施以引诱,怂恿其叛变。
原本胜入与北畠信雄就是乳母兄弟,而家康宣称“自己并不好战,但为已故右大臣(信长)遗孤的这位殿下,愿以大义赴战”,向天下诏示德川军之战乃正义之战,并非私欲之兵,将这个信雄簇拥在小牧阵营中,作为唯一的活证人置于战场。若是这个信雄和家康以战争名分为表、利益为里悄悄派密使向犬山施以诱惑,假如胜入父子心存不平,以他而言,很难说何时便会叛变。
“年轻时起就是个极易偏激的男人,意愿固执至此便不会停下来。”秀吉入睡前心中还在回想。
秀吉的睡眠一向优于他人,但当晚睡到木枕上后却久久不能成眠。他想起了年轻时代在清洲城下与胜三郎(胜入)、犬千代(前田)等人一起挨家喝酒、游玩至更深夜静等等。
当年的池田胜三郎如今归属自己麾下,而且被名声受损之事所缠,想他这份心情,也难怪会如此焦躁……
想到这点,再加上眼下形势已经完全变成千日手对局一般,已到了无论如何都必须走出积极的一手以求变化的时候了。
“没错,不必等到明早胜入前来,今夜就应派使者前去。”
秀吉缓缓起身,叫喊着让值班的小姓组取来纸砚。
就在小姓们寻找墨宝箱时,阿通备齐纸砚放到秀吉面前,一边致歉道:“未经允许就擅自借用纸砚,还望宽恕。”
“你也还未睡下?”
“是的。”
“在写什么?”
“一些拙劣的和歌。”
“你会咏歌?”
“只会模仿一些《古今集》的诗歌而已。”
“长途行军有时也会举行一些茶会、歌会,不过此次合战应该是不会有了。闲暇时可单独给我看看。”
“可都是些不足入眼的诗歌……”阿通不好意思地换掉笔洗中的水,开始在一旁磨墨。
小姓们坐到一角,全都一脸不愉快的表情。
将女性带到军营,这在诸将之间也并非没有,以时代的风俗而言也并不是特别奇异之事。但是,看到秀吉对一个在路边捡来的猫腥女子另眼相待,如此重用,作为有名的羽柴家小姓组,作为一个不惜性命奉公的人来说,这确实令人感到极为不快。
“好了,好了……”秀吉温柔地止住阿通磨墨的手,拿起笔将心中拟好的文书一气呵成:
此策深得我心,望即刻鞭马来营,尽